藏经阁顶层的空气，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许默盘膝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墙。
墙缝里渗出的水珠，顺着他的衣领滑入后背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的灵气，正像一条被烧红的铁链，疯狂地抽打着他的经脉。
子时将至。
窗外的云层彻底散开，惨白的月光透过高窗，像一把生锈的刀，切在许默苍白的脸上。
他闭着眼。
意识沉入识海。
那里没有宁静。
只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，在黑暗中尖叫、挣扎。
那是石家先祖残留的痛苦记忆碎片。
它们像附骨之疽，死死缠绕着许默的神魂。
“滚出去……”
“别练……会死的……”
“这是诅咒……是陷阱……”
声音嘈杂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。
许默的眉头紧锁。
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默默地引导着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，沿着《基础吐纳法》残页中那个违背常理的脉络，强行冲关。
第一层吐纳，早已大成。
此刻，他要冲击的是第二层节点——逆运周天。
这一步，踏错一步，经脉寸断。
踏对一步，便是脱胎换骨。
指尖，微微颤抖。
掌心那行淡红色的血字印记，随着灵气的流动，变得越来越烫。
它不再仅仅是印记。
它成了一把钥匙。
一把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。
许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发出轻微的嘶鸣。
灵气逆流而上。
从丹田出发，冲向手臂的少阳经。
剧痛瞬间爆发。
仿佛有一万根钢针，同时扎进肉里。
许默的身体猛地弓起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脑海中，清晰地描绘出那张桑皮纸的纹理。
粗糙的纤维。
干裂的边缘。
还有那些墨迹微动时留下的错漏。
第二章时，他发现第一处错漏。
第三章时，焦痕出现。
第四章时，血迹重组。
第五章时，灵光一闪。
第六章时，道纹浮现。
而现在，这所有的痕迹，都汇聚在他的经脉之中。
那个违背常理的漏洞，就在少阳经与太阳经交汇的地方。
常人修炼，气走阳经，顺流而下。
但残页上的墨迹显示，这里有一个反向的漩涡。
一个足以吞噬所有生机的黑洞。
石虎不敢修炼，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石家先祖，就是死在这个漩涡里。
禁术的反噬，不是来自外界。
而是来自修炼者自身的贪婪。
石虎需要解药，因为他已经被这个漩涡侵蚀了根基。
他逼许默去死，是因为他知道，只有拥有纯净灵根的容器，才能承受住这个漩涡的冲刷，而不被吞噬。
他是猎人。
许默是猎物。
也是容器。
“想把我变成你的药渣？”
许默在心中冷笑。
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，闪过一抹猩红。
灵气不再犹豫。
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狠狠撞向那个反向的漩涡。
轰！
识海中，一声巨响。
周围的黑暗，瞬间崩塌。
幻觉，如潮水般涌来。
许默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。
四周矗立着无数尊石像。
那些石像，面目狰狞，有的张开大口，有的挥舞利爪。
而在山谷的中心，一尊巨大的石像鬼，缓缓转过头。
它的眼睛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它看着许默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石像鬼的声音，像是石头摩擦发出的噪音。
“你的身体，已经属于石家。”
“你的命，也是我的。”
许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鲜血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土地，开始龟裂。
黑色的雾气，从裂缝中升起，缠绕上他的脚踝。
“石虎以为他在狩猎。”
许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其实，他在喂养一头野兽。”
“一头即将苏醒的，吃人的野兽。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的血字印记，光芒大盛。
那光芒，不再是红色。
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黑色。
如同深渊的颜色。
许默挥拳。
一拳，砸向那尊石像鬼。
没有风声。
没有爆炸声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石像鬼的面部，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紧接着，裂纹蔓延至全身。
咔嚓。
咔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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