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那碗参汤静静地立在御案边缘，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袁昭宁垂着眼眸，目光却并未落在汤上，而是死死盯着皇帝的手指。
他的右手食指上，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此刻，那枚扳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桌沿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很慢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在袁昭宁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施婉仪站在侧后方，绯色的宫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诡异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，指尖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她以为袁昭宁喝下毒汤后昏睡失态，然后自己再适时“发现”，以此坐实袁昭宁抗旨不敬、甚至意图谋害天子的罪名。
可现在，袁昭宁好端端地站着。
呼吸平稳，脸色红润。
施婉仪眼底的那丝期待，渐渐变成了惊恐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皇帝。
却发现皇帝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袁昭宁身上。
而是越过袁昭宁的肩膀，直勾勾地盯着施婉仪手中的念珠。
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，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皇上……”
施婉仪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几分娇柔的委屈，“臣妾见姐姐神色有异，心中担忧，这才跟了过来。”
她试图用关心来掩饰慌乱。
袁昭宁心中冷笑。
担忧？
若是真担忧，刚才在殿外为何不进来？
为何要在门口站了半柱香的时间，等着看她的笑话？
皇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，视线在那颗色泽深沉的念珠上停留了片刻。
袁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那颗珠子，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。
而且，颜色过于均匀，均匀得不像是天然沉香。
她忽然想起，昨日尚食局送来的新料中，有一种名为“醉魂香”的东西，常被用来制作香料或药引。
若将那东西混入念珠，长期把玩，确实会让人心神恍惚，甚至昏睡。
施婉仪是想让皇帝也沾染上这种香气？
还是说，这念珠本身就是个幌子？
袁昭宁心头一跳。
她不能猜错。
一旦猜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必须试探。
但如何试探而不露痕迹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皇上，”袁昭宁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如同春风拂过水面，“这参汤是尚食局李公公亲手炖制的，说是用了百年老参，药效极猛。臣妾怕皇上身子虚不受补，特意让人多晾了一会儿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手指轻轻搭在了碗沿上。
指尖传来瓷器的凉意。
这是调包的关键时刻。
真正的毒汤，已经被她换成了无毒的安神汤。
而那碗掺了安神散的毒汤，正藏在袖中的暗袋里。
只要皇帝端起碗，喝下一口，事情就彻底结束了。
施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知道袁昭宁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赌，赌皇帝会对这碗来历不明的参汤产生怀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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