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广场上的喧嚣，也隔绝了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轰鸣。这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秦野背靠着冰冷的木门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他低头看向掌心，那张半湿半干的申请书此刻正贴在他的手心里。金色的符文已经黯淡下去，变成了几道暗红色的血丝，蜿蜒在粗糙的纸纤维中，像是一条条濒死的蚯蚓。
“咳……”
他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一丝腥甜。
刚才在广场上，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。经脉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，那是禁术强行冲破桎梏留下的后遗症。他的灵力枯竭，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薄纸。
必须赶在日落前修复它。
秦野走到桌前，将申请书平铺在桌面上。
烛火的光晕笼罩着那张残破的纸张。原本完整的申请单，如今只剩下左半边，右半边早已消失在泥水中。但即便如此，左半边的字迹依然清晰——那是他昨日咬牙写下的名字，以及那个被邓执事视为废纸的承诺。
规则第七条：违规者，逐出宗门。
承诺：若复验失败，自愿受罚。
这两行字，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秦野伸出左手食指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调动丹田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灵力。常规灵力是温和的、有序的，就像外门那些循规蹈矩的弟子，根本无法粘合这种充满了暴戾气息的残纸。
唯有血。
以血为引，以命为契。
他将指尖刺破。
一滴鲜血渗出，沿着指纹的纹路缓缓凝聚。那血珠并不鲜红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，仿佛里面混杂了某种古老的杂质。
秦野深吸一口气，将那滴血按在了申请书断裂的边缘。
没有胶水，没有浆糊。
当血液接触到纸张的瞬间，并没有发生渗透，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扩散开来。暗金色的血迹顺着纸张的纹理蔓延，所过之处，原本模糊的字迹重新变得锐利，断裂的边缘开始自动愈合。
但这过程极其痛苦。
每一次血液的蔓延，都像是在拉扯他受损的经脉。秦野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股来自古籍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，作为交换，它在重塑这张纸。
“嘶啦。”
又是一声轻响。
不是纸张撕裂的声音，而是某种界限被打破的声音。
随着最后一滴血融入纸面，申请书右半边的空白处，竟然凭空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。那些字不是墨写的，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压缩而成，排列成一种从未见过的格式。
秦野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。这是《无名古籍》中记载的“逆律篇”。
正常人的灵力运行路线是顺天而行，顺应天道规则。而逆律篇，则是强行逆转灵力流向，以自身的痛苦为燃料，去篡改规则的表象。
这张申请书，不再是一张普通的文书。
它变成了一份契约。一份用他的血肉和灵魂，强行与宗门规则签订的“对赌协议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刻意放大的声响。
“秦师弟在里面吗？执事大人让我来问问，你的‘妖法’施完了没有？”
是一个外门弟子的声音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试探。
紧接着，又是几个声音响起。
“听说他在屋里画符呢，真是疯了。”
“邓执事说了，只要秦野敢踏出这个门一步，就当场废了他修为。”
“哼，早就看他不对劲了，昨天实战课上那股黑气，哪是什么禁术，分明是邪道功法。”
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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