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黑墨。
枯井深处,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钻进邹无咎的鼻腔。
他蜷缩在井底最阴暗的角落,双手死死扣住湿滑的青苔石壁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体内那股原本温顺的灵力,此刻正像脱缰的野马,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经脉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,在他每一寸血管里搅动。
邹无咎咬紧牙关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的丹田处,那道【黑纹断契】留下的黑色裂痕正在剧烈搏动。
它不再仅仅是吸收灵气。
它在吞噬。
吞噬着他身体里所有的杂质、恐惧,甚至是生命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邹无咀在心中嘶吼。
上一秒,这道裂痕只是贪婪地吸食周围的散逸灵气。
下一秒,它就变成了暴虐的火炉。
那些被净化的精纯灵气,并没有转化为他的修为,反而变成了一种带有侵蚀性的毒火。
顺着手臂的脉络,一路向上蔓延。
小臂的皮肤开始发烫,原本苍白的肤色下,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暗红。
那红色并非血色,而是一种类似烙印的纹路。
邹无咎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只见黑色的裂纹如同活物般,沿着手肘蜿蜒而上,最终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号。
那是萧家的图腾。
也是执法长老萧长风修炼邪功时,身上才会浮现的标志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邹无咎瞳孔骤缩。
【黑纹断契】是他从萧长风手中撕下的残片,沾满了唾沫和屈辱。
他吞下它,是为了借力复仇,为了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活下去。
可现在,这道裂痕竟然在模仿萧长风的功法?
它在通过吞噬灵气,重塑他的经脉结构,让他变得和那个仇人一样?
如果不压制这股力量,黎明之前,他就会爆体而亡。
但如果任由它蔓延,他将彻底沦为萧长风的傀儡,或者怪物。
进退维谷。
就在邹无咎即将被痛苦淹没时,头顶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枯井中,却如惊雷般清晰。
“咔嚓。”
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两个人。
邹无咎浑身一僵,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迅速调整姿势,将身体贴紧井壁最凹陷的阴影处。
手中的碎石被捏得粉碎,粉末从指缝间漏下,落入下方的积水中,发出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井下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邹无咀心头一沉。
糟糕。
他必须立刻压制体内的暴走灵力,否则气息外泄,必死无疑。
但他不敢动。
任何动作引发的灵力波动,都可能成为暴露的信号。
头顶的光亮被遮挡了一瞬。
两道身影落在了井沿上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邹无咀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是执法堂的外门弟子,赵虎和王强。
这两人都是萧长风的狗腿子,平日里没少欺压他这个废柴。
此刻,他们手里提着两盏幽绿的魂灯,照亮了枯井周围的地面。
“老大说了,那只老鼠肯定躲在后山禁地附近。”
赵虎啐了一口痰,眼神阴冷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赵铁柱那废物虽然跑了,但他身上的追踪印记还在。咱们只要守株待兔,就能抓到那条大鱼。”
王强嘿嘿一笑,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。
“这次要是立了功,老大答应赏赐一枚‘凝气丹’。你知道那玩意儿在黑市能换多少灵石吗?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赵虎不耐烦地打断他,目光突然定格在枯井的方向。
“那边有个洞。”
邹无咀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所在的枯井,入口隐蔽,周围杂草丛生。
如果不是刻意寻找,很难发现。
但赵虎的眼神太毒辣了。
或者说,萧长风给的线索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精准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赵虎命令道。
王强有些犹豫:“老大说不要惊动……”
“啰嗦什么!万一真是那只老鼠藏在这里呢?”
赵虎一脚踹开挡路的灌木,身形一跃,跳下了枯井。
王强叹了口气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两人的落地声很重。
尘土飞扬。
邹无咀屏住呼吸,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【黑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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