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日被厚重的乌云吞噬。
内门执法堂前的广场上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将至未至,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布,死死裹住每一个人的皮肤。
彭九站在刑台之下,衣衫褴褛,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。
他的丹田深处,那股源自“断灵残片”的毒火正在疯狂灼烧经脉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黑色的纹路在微微跳动。
那是残片融入血脉的标志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高台上,赵管事手持一卷玉简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不敢看彭九的眼睛,只能盯着手中的记录板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弟子彭九,私藏禁物,袭击执事,罪证确凿。”
赵管事念完最后一句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知道这份报告是伪造的。
柳如烟带人搜查时,演武场的监控玉简明明记录下了彭九释放力量的全过程。
但那份玉简,在赵管事提交给长老会之前,就已经被他自己捏碎。
硫磺味弥漫开来,那是玉简自毁的痕迹。
为了讨好严锋,为了掩盖自己监管不力的过失,他必须让彭九成为真正的罪犯。
哪怕这意味着,他要亲手将一个无辜者推向深渊。
“肃静。”
一声冷喝从高台后方传来。
虽然没有严锋在场,但执法堂的威压依然存在。
几名身穿黑袍的长老缓步走出,他们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台下围观的内门弟子。
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、厌恶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内门的规矩很简单:强者为尊,弱者服从。
而违规者,无论理由为何,都必须付出代价。
彭九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的赵管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手中的玉简。
赵管事浑身一僵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以为彭九是在乞求怜悯。
但实际上,彭九在看赵管事袖口那一闪而过的黑色符文。
那是严锋私吞宗门资源的证据之一,也是赵管事与严锋勾结的证明。
只要这张伪证被公之于众,赵管事就失去了作为“证人”的可信度。
更重要的是,这会引发长老会对执法堂内部管理的质疑。
混乱,就是彭九需要的喘息时间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一名长老不耐烦地问道。
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令牌,那是执法堂的权力象征。
只要他轻轻一挥,彭九就会被打入寒牢,甚至直接废除修为。
彭九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毒火瞬间暴涨,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他强忍着没有倒下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向赵管事手中的玉简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全场一片寂静。
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赵管事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这是执法堂正式记录的证据,岂容你这魔道余孽污蔑!”
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同情彭九,更多的人则在观望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彭九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再次抬起手,这一次,他的指尖对准了赵管事。
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,顺着经脉涌向指尖。
断灵残片在这一刻,不再是单纯的破坏力。
它变成了一把钥匙,一把能够撬开虚假真相的钥匙。
“既然说是真的,那就让天地作证。”
彭九低声说道。
话音刚落,他的指尖迸发出一缕漆黑的雾气。
那雾气无声无息地飘向赵管事手中的玉简。
赵管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想扔掉玉简,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恐惧,像冰冷的蛇,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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