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爆裂,随后是刺鼻的焦糊味。
那是“清心诀”玉简被当众焚毁的声音。
内门执法堂刑台上,烈日当空,热浪扭曲了视线。严锋手持雷纹黑袍下的戒尺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冷冷地注视着台下跪着的少年。
“违规者,彭九。”
严锋的声音不大,却如冰锥般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他身后,赵管事唯唯诺诺地翻开名册,笔尖在朱砂上蘸了又蘸,不敢抬头看彭九的眼睛。
“依《内门律例》第三条:私改功法、窃取灵脉者,废其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彭九低着头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,瞬间蒸发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后果是什么。但他更知道,若此刻不做出选择,他的丹田将在日落前彻底枯竭。
他是外门大比第七十三名的废物,连最底层的资源分配都轮不到他。
榜单就在刑台左侧的石壁上,红榜之上,柳如烟的名字高居榜首,光芒耀眼。而彭九的名字,正缓缓从黄榜末尾滑向黑榜——那是死亡的通知单。
“严执事……”彭九抬起头,声音沙哑,“弟子知错。”
“错?”严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烧了,干净了,你也能安心做个凡人。”
戒尺挥下。
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包裹住那枚残破的玉简。玉简发出痛苦的哀鸣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。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漠旁观。
柳如烟站在人群前列,嘴角噙着冷笑:“第七十三名?也配修习正统清心诀?真是笑话。”
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,目光扫过彭九,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彭九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火焰。
他在等。
等火焰吞噬最后一丝灵力,等严锋转身,等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时的那个瞬间。
玉简彻底碎裂。
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刑台中央,冒着缕缕青烟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烧焦木头混合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处理掉。”严锋甩了甩袖袍,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赵管事连忙点头,掏出帕子准备擦拭刑台。
严锋转身,黑袍翻飞,雷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他的背影高大而威严,代表着宗门不可违逆的铁律。
就是现在。
彭九猛地向前扑去,看似是要磕头求饶,实则身体以一种极怪异的角度扭曲,左手顺势探入灰烬之中。
“大胆!”赵管事惊呼。
严锋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但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背后袭来,如实质般压在彭九的肩头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彭九身上。
彭九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。那不是普通的灰烬,那是玉简核心未完全烧毁的部分——断灵残片。
它在严锋的雷火中幸存了下来。
“捡起来干什么?”严锋缓缓转过身,眼神如刀,“你想保留罪证?”
彭九站起身,掌心紧紧攥着那块碎片。刺痛感传来,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皮肤,鲜血渗出。
“我想……”彭九低声说道,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,“想看看,它还能不能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紧绷的气氛。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“还能用?都被烧成灰了!”
“这彭九是不是吓傻了?”
柳如烟嗤笑一声:“严执事,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不如直接扔出去喂狗。”
严锋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彭九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有一抹微弱的红光,一闪而过。
是他眼花了吗?
严锋皱了皱眉,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,反而愈发强烈。他想起当年自己修炼那本邪功时,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异象。难道……
不,不可能。
那是旧时代的糟粕,早就被宗门禁绝了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块垃圾。”严锋冷笑一声,抬起戒尺,指向彭九,“那就带着它滚吧。从今往后,你若再踏入内门一步,我便亲手斩了你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也是放虎归山。
彭九深深地看了严锋一眼。
那眼神中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刑台下方的台阶。
每一步,他都走得很稳。
掌心的剧痛越来越清晰,那股灼烧感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。
但他感觉到的不是痛苦,而是力量。
一种从未有过、狂暴且混乱的力量,正在他的体内苏醒。
断灵残片,不仅仅是灰烬。
它是钥匙。
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。
彭九走出执法堂大门时,暴雨将至。
天空阴沉得可怕,乌云压顶,闷雷滚滚。
他回到偏僻的柴房,反手锁上门。
昏暗的光线透过窗缝照进来,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块黑色的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,原本黯淡的表面,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。
就像心跳一样,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彭九深吸一口气,将碎片按向自己的丹田。
“嘶——”
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第七十三名。
他要活下去。
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,付出代价。
窗外,第一滴雨落下。
砸在柴房的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大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冲刷着刑台上的血迹,也冲刷着彭九脸上的泪水与汗水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排名表上的名字,很快就要变了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