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那块残缺不全的玉牌掉进积水的石缝里,溅起的水花映出季尘狼狈的脸。
暴雨如注,天枢学院内院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,也映照着季尘此刻的处境。他浑身湿透,泥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小洼。雨水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冷,因为掌心里的那块东西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,烫得他指节发白。
那是“刻有首席编号的残牌”。
第一章,它在季尘沾满泥泞的掌心。
季尘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内院正门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身上。石狮子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在嘲笑这个即将被驱逐的外院弟子。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隐痛,那是灵根受损后的余韵。
【排名公示:外院第七十三席,季尘。】
【考核规则:午时三刻前未通过补考者,剥夺外院身份,流放荒山。】
【补考资格:仅限一次,需持有‘真品’或‘有效凭证’。】
这段文字像烙铁一样印在季尘的脑海里。七十三席,在外院是垫底的存在,在内院更是连看门狗都不如的尘埃。但今天,他是唯一有机会翻盘的人。只要这块残牌被认定为有效,他就能进入偏殿等待验证;只要验证通过,他就能留在天枢学院。
否则,就是流放。
季尘迈开脚步,靴子踩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没有跑,只是稳步向前。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守卫是两个身穿黑甲的弟子,他们站在台阶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尘。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铠甲,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浑身泥泞的乞丐般的少年。
“站住。”左边的守卫伸出手,手掌张开,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,“非内院弟子,不得靠近正门。”
季尘没有停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手中的残牌紧紧攥着,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这种疼痛让他清醒,让他记住自己还活着,还有希望。
右边的守卫皱了皱眉,伸手拦住了季尘的去路:“没听到吗?滚下去。别脏了内院的地。”
季尘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守卫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我要见赵执事。”季尘的声音低沉,简短,不带任何起伏,“我有凭证。”
“凭证?”守卫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外院弟子想要补考,需要温师兄亲自签字。你手里那块破铜烂铁,也算凭证?”
季尘没有解释。他知道解释无用。在这个学院里,阶级就是真理。他是野狗,他们是家犬。野狗没有资格在家犬面前吠叫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季尘侧身,试图从两个守卫中间挤过去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很有力。肩膀撞在守卫的手臂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守卫愣了一下,随即大怒:“找死!”
他挥拳砸向季尘的肩膀。拳头裹挟着灵力,风声呼啸。这一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,足以让人骨断筋折。
季尘没有躲。他硬生生受了这一拳,身体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后退。相反,他借着这股力道,向前冲了一步。
他的目标不是守卫,而是侧门。
侧门比正门小,守卫较少。而且,那里有一块镇邪石,是开启偏殿通道的关键。
“拦住他!”右边的守卫大吼一声。
两个守卫同时扑了上来。季尘咬紧牙关,忍着肩膀的剧痛,猛地撞向侧门的门框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门框上的镇邪石碎裂开来。碎石飞溅,划破了季尘的脸颊,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。
季尘没有理会脸上的伤口。他跨过门槛,跌进了侧门的通道。身后传来守卫愤怒的吼叫声,以及锁链拉动的声音。
“关门!封锁侧门!”
季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心脏剧烈跳动,仿佛要跳出胸膛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阻碍,还在前面。
赵执事正在偏殿门口整理文书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正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勾画着什么。他的表情机械而冷漠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季尘推开偏殿的门,走了进去。
赵执事抬起头,看了一眼季尘,眉头微皱:“你是谁?这里不接待外院弟子。”
季尘走到验真台前,将手中的残牌放在台面上。
“我要验证这个。”季尘说。
赵执事瞥了一眼那块残牌。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片,表面布满了裂纹,边缘参差不齐,看起来就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一块废料。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:01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执事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,“这是废弃的首席编号残片。按照规矩,它已经失效了。”
“它是有效的。”季尘说。
“为什么?”赵执事问。
“因为它属于前任首席。”季尘说,“而他自爆时,怨念封入了其中。只要有人能解开这道封印,它就是活的。”
赵执事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你是谁?能解开首席的封印?你是想骗我开门,好让你混进去补考吗?”
季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待着赵执事的反应。
赵执事放下毛笔,拿起一块白布,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块残牌。他的动作很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块牌子,确实是前任首席的东西。”赵执事低声说道,“但它已经死了。里面的煞气早就散尽了。现在,它只是一块废铁。”
“是吗?”季尘问。
“是的。”赵执事点头,“所以,你不能补考。请你离开。”
季尘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伸出手,抓住了赵执事的手腕。
赵执事一惊,想要挣脱,却发现季尘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“你干什么?”赵执事厉声喝道。
季尘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赵执事的眼睛,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
那一瞬间,赵执事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尖叫,听到了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回荡。
那是怨念。
赵执事颤抖了一下,松开了手。
“你……”赵执事后退一步,脸色苍白,“你做了什么?”
季尘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我只是让它醒了一醒。”季尘说。
赵执事捂着胸口,大口喘着气。他看着季尘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警惕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赵执事问。
“这是我的秘密。”季尘说,“现在,你可以验证了吗?”
赵执事犹豫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手中的残牌,又看了看季尘。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我去请温师兄来验证。如果温师兄认为无效,你就彻底出局。”
季尘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赵执事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慌乱。他不敢再看季尘一眼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季尘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里,那块残牌依然滚烫。
他知道,赵执事怕了。不是因为残牌的真伪,而是因为里面那股怨念。那股怨念,是前任首席自爆时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。
而这股气息,正是季尘的底牌。
季尘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灵根的波动。他的灵根原本纯净无比,但在之前的冲突中,已经被污染了。现在,他必须用这股煞气,去中和灵根中的杂质。
这是一条危险的路。稍有不慎,就会走火入魔。
但季尘没有选择。
他必须赢。
门外,雨声更大了。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季尘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雨幕中,一道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那是温子衡。
他穿着绣金云纹的锦袍,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温子衡站在雨中,却没有被雨水打湿。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,隔绝了所有的风雨。
他看着偏殿的方向,眼神中带着戏谑和轻蔑。
“一只野狗,也想咬人?”温子衡轻声自语,“真是可笑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等着吧,季尘。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是阶级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季尘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温子衡来了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