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考核殿侧廊的禁闭室，像一口巨大的石棺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室内烛火摇曳，将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个随时会破碎的鬼魅。
陈默跪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。
他的左手中指，灵脉已断。
那里曾经流淌着炽热的火系灵力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。断口处没有流血，只有干涸的血痂和微微凹陷的皮肉，那是他为了施展禁术，强行献祭自己最后一点根基所留下的代价。
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感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在他对面，站着执法堂执事赵铁山的心腹弟子——李四。
李四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冷光的测灵尺。
那尺身长约三尺，通体由寒铁打造，尺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。每当有灵力波动经过，那些符文便会泛起微光。
此刻，测灵尺正指着陈默的右手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李四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没有看陈默的眼睛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双正在颤抖的手上。
陈默缓缓伸出右手。
指尖沾着黑色的墨汁，那是用来修改玉简记录的专用墨。他的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的玉简，正是那枚名为“赤金印”的外门考核凭证。
这枚玉简，是决定他命运的判决书。
也是这一卷故事里，所有人争夺的焦点。
第一章时，它表面光洁，内部裂纹初现；第二章，裂纹渗出黑血；第三章，黑血凝固成刺眼的红点；第四章，红点开始闪烁警报微光；第五章，警报声虽未响但光芒已照亮黑暗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赤金印上的红光，正处于彻底爆发前的一瞬死寂。
那种寂静，比任何警报声都更让人窒息。
陈默能感觉到，玉简内部的灵力数值正在疯狂跳动。昨日实战考核中，他为了获胜使用了违禁丹药“爆灵散”，导致灵力残留异常。如果不将这些“负面残留数据”替换为“完美无瑕”的金色灵力记录，明日晨钟响起时，他不仅会被废黜晋升资格，更会被清算旧账，逐出宗门。
一旦沦为杂役，他就再也找不到妹妹阿宁的下落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
李四冷冷地说道，“赵大人要的是绝对公正。任何细微的偏差，都是对执法堂权威的挑战。而你，陈默，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陈默低着头，简短地应了一声：“懂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谨慎。
他习惯先观察对方的眼神，再开口。从不主动暴露底牌。
李四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测灵尺向前递进了一寸。
“开始吧。记住，我要看到的，是没有任何瑕疵的记录。如果让我发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不对……”
李四笑了笑，笑声刺耳，像是金属刮过玻璃。
“我就把你这只手，连同这枚玉简一起，扔进焚尸炉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威胁，而是陈述事实。
赵铁山维持考核数据的绝对公正，是为了确立自己在执法堂的权威，并从中抽取贿赂差额。每一个作弊者，都是一笔生意。而陈默，是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“坏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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