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早已落下，宿舍内的空气却比深夜更加粘稠。
陈默坐在洗漱间的木凳上，背对着门，脊背僵硬如铁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“赤金印”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消退，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透过皮肤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那是禁术反噬的余威。
刚才在密室里，他以为数据替换完成便是万事大吉。
可当第一缕晨光即将触及窗棂时，玉简内部突然发出的那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此刻仍在耳膜深处回荡。
那不是幻觉。
陈默缓缓摊开手掌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金色灵力记录中，那道细微的裂纹并未愈合。相反，从裂纹深处，正缓缓渗出一丝黑红色的黏稠液体。
像是血，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污秽。
这就是禁术的代价。
天道监察司的玉简拥有自我修正的本能，任何人为篡改的痕迹，都会在灵力流动的节点产生排异反应。
刚才那一瞬的异响，就是排异开始的信号。
如果不处理，这丝黑血会在晨钟敲响前扩散至整个玉简，暴露出作弊的铁证。
到时候，不仅仅是废黜，更是死罪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。
瓶身上刻着“清心露”三个字，这是执法堂特供的清洗药剂，专门用于擦拭考核后残留的灵力污渍。
一瓶十块下品灵石，外门弟子一个月也买不起一瓶。
但陈默不在乎钱。
他在乎的是活命。
他拧开瓶盖，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，压住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然而，当他倾斜瓶身时，脸色骤变。
只有一滴。
最后一滴清心露挂在瓶口，摇摇欲坠。
这是他用半个月的伙食费换来的救命稻草，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一旦失误，或者药效不够，他将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枯叶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。
卯时将至。
距离晨钟敲响，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陈默闭上眼，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操作的角度和力度。
清心露具有极强的挥发性，必须在接触玉简的瞬间发挥作用，利用药力的表面张力覆盖住黑血，同时中和掉那股不稳定的灵力波动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准度。
稍有不慎，药液溅出，或者覆盖不均，都会导致新的灵力紊乱。
而他现在的状态，左手中指的灵脉断裂处传来阵阵刺痛，右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赌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陈默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沾取那一滴清心露。
药液冰凉刺骨，顺着指尖滑落。
他屏住呼吸，将手指悬停在“赤金印”的裂纹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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