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青牛宗外门演武场的石板上，还凝着昨夜雷雨留下的湿痕。
陆尘站在队列末尾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左臂空荡荡的袖管，被仔细地塞进宽大的青色弟子服中，用布条死死勒紧。
布料下，是断口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右臂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灵力枯竭后的虚脱。
也是《枯荣劲》反噬留下的余韵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前那块布满裂纹的青石上。
石缝里，夹着一片枯黄的落叶。
像极了那页残诀的颜色。
脆。
薄。
致命。
“陆尘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傲慢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夏执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执事服，腰间玉牌在阳光下晃眼。
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油腻的笑意。
手指上的两枚金戒指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金钱的声音。
也是权力的声音。
他走到陆尘面前。
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待宰肥羊的少年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或者说，在他眼里，陆尘根本翻不出手掌心。
“听说你昨晚去藏经阁了？”
夏执事慢悠悠地开口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钩子，试图勾出陆尘身上的秘密。
陆尘没有抬头。
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夏执事笑了笑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。
拇指指甲刮过灵石表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目光在陆尘和夏执事之间游移。
有人同情。
有人幸灾乐祸。
也有人警惕。
毕竟，谁都知道，夏执事最擅长做的事，就是借着规矩的名义，敲骨吸髓。
“藏经阁禁制已开，你私自潜入，按宗门律例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夏执事将灵石在指间抛起，又接住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厌恶。
“不过，念在你初犯，且……有些特殊原因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陆尘那只被布条紧紧缠绕的左臂。
眼神微眯。
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又在试探什么。
“我可以帮你遮掩过去。”
夏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拉近了与陆尘的距离。
那股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灵石的冷香，扑面而来。
“代价很简单。”
他将那块下品灵石递到陆尘面前。
掌心向上。
姿态看似慷慨。
实则是一种羞辱。
“承认你偷看禁书。然后，把这本‘废纸’交出来。”
他说的是那页残诀。
第一章里，他被捏在指间作为筹码；第二章，被陆尘藏入贴肉内袋；第三章，在陆尘脑海中重构招式；第四章，化作异色灵力；第五章，成为夏执事身上的伤口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陆尘活命的唯一凭证。
也成了夏执事贪婪的终点。
陆尘抬起头。
第一次正视夏执事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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