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铜钟敲了第一声。
沉闷,悠长。
像是敲在裴七的心口上。
雨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执事堂青灰色的瓦片倾泻而下,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,冲刷着石阶上的血污。
裴七站在大门外。
左手食指断处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一滴,两滴。
混着雨水,滴落在脚边那滩泥泞里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黑金考勤玉牌。
玉牌已经失效。
原本温润的黑金色泽,此刻黯淡如死灰。
表面那道细纹,在之前的争夺中裂开,如今彻底崩碎。
只剩半块残片,嵌在他的掌心血肉之中。
烫得灼人。
「漏记即废。」
「外门弟子,无牌者,不得入问剑台。」
邓管事的声音,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。
尖酸,刻薄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那是铁律。
是宗门维持秩序的铁律。
也是裴七被逐出师门的判决书。
距离酉时闭库,只剩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后,地下档案库的大门将永久关闭。
裴七将被彻底抹去名字。
沦为杂役。
或者,死在这暴雨中。
「申诉无效。」
「贡献点清零。」
「即刻除名。」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枚钉子。
钉进裴七的耳膜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却又坚定。
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。
「我要见赵长老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「我有证据。」
「邓管事篡改记录三次。」
「这是谋杀。」
门内沉默了一瞬。
紧接着,是一阵清脆的算盘声。
噼啪。
噼啪。
节奏平稳。
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「证据?」
邓管事冷笑一声。
「本管事手中,只有规矩。」
「没有规矩,便是乱序。」
「乱序者,当诛。」
裴七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鲜血顺着指缝流下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,这张黑金考勤玉牌沾着他的冷汗,躺在案头。
第二章,被邓管事扔进碎纸篓边缘,卡住一角。
第三章,被他指尖的血染红半面。
第四章,在争夺中裂开一道细纹。
第五章,被强行塞入禁制阵眼,发出刺耳哀鸣。
第六章,彻底碎裂,碎片嵌入他掌心,完成最后的献祭。
现在,它碎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「我不信命。」
裴七低声说道。
「我只信手里的刀。」
话音未落。
一股黑色的气浪,从他体内爆发。
不是灵力。
而是怨气。
是这六个月来,被欺压、被羞辱、被剥夺的一切,凝聚成的戾气。
气浪席卷而出。
将门口的雨水震散。
形成一个真空地带。
裴七迈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踏碎自己的骨头。
右手早已坏死。
神经断裂的剧痛,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左手的断脉处,那股血契的力量正在燃烧。
他在用生命,换取最后的机会。
「拦住他!」
门内大喝一声。
执法队的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。
急促。
裴七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挡在他面前的,不仅仅是执法队。
还有那座锁灵大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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