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气如冰。
沈清婉坐在床沿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微凉的水囊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卷着深秋的落叶拍打在窗棂上。
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知道，柳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那碗安神汤，绝非简单的安神之物。
若只是普通的汤药，何必在她佯装饮下、实则洒出大半后，还要派宫女来查房？
那是试探，更是催命符。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青釉缠枝莲纹花盆静静立在案几上。
那株合欢花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。
原本闭合的花苞，竟在夜色中微微颤动。
叶尖的黄斑已经蔓延到了叶脉深处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。
就像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毒液。
“主子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呼唤从屏风后传来。
小翠醒了。
她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解。
沈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过来。”
小翠挪步上前，声音颤抖：“您……您真的喝了？”
“喝了一点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温婉，眼底却是一片寒潭。
“怎么，心疼本宫了？”
小翠低下头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沈清婉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把银质的小刀。
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，落在掌心。
然后，她将手掌悬在那株合欢花的上方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血滴落下，并未渗入泥土。
而是顺着花瓣的纹理，迅速被吸收。
奇迹——或者说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原本半开的花苞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。
花瓣不再是洁白的颜色，而是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绯红。
像是被人泼上了鲜血，又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。
叶脉中的黑色纹路也在加速蔓延，最终汇聚成一个个细小的斑点。
那些斑点排列有序，隐隐构成了一种古老的图腾。
沈清婉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。
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这哪里是花？
这分明是一个活着的刑具。
柳贵妃用这种阴毒的手段，将毒素注入植物体内，再通过花期控制，制造“妖异”之象。
一旦花开满室，香气弥漫，便是沈家通敌诅咒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距离天亮，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之前，不能让这朵花展现出它真正的“面目”，或者找到反制的证据，她就完了。
“主子，这花……”
小翠吓得后退一步，差点打翻烛台。
沈清婉按住她的手，压低声音：“别怕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那枚水囊。
里面装着从根部提取出的黑色毒液。
此刻，那毒液在水囊中剧烈翻滚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沈清婉将水囊中的液体，小心翼翼地滴入花盆的土壤中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三滴。
这是她刚才在根须断裂处观察到的规律。
柳贵妃给的花肥，是以特定比例混合的。
多一分则枯萎，少一分则无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