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盏里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沈清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悬在那盆青釉缠枝莲纹花盆上方寸许处。
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她袖口的素色丝绸微微颤动。
那株合欢花的叶片，比半个时辰前黄得更彻底了。
不再是叶尖的一点枯斑，而是整片叶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，像是被陈年的胆汁浸泡过。
更可怕的是茎干。
原本挺拔翠绿的茎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气。
那种黑，不是枯萎的自然灰败，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、粘稠的黑。
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茎脉深处啃噬。
“婕妤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。
小翠跪在地上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的额头滚烫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神涣散，显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。
就在一刻钟前，小翠突然晕倒，嘴里还喊着什么“换药”、“别喝”。
沈清婉当时只当她是急火攻心。
可现在看着这株合欢花极速衰败的模样，她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柳贵妃给的“解药”，真的只是催吐吗？
还是说，那白色的粉末，根本就是一种引子？
用来加速这种名为“断肠红”的剧毒在植物体内的转化？
如果今晚子时之前，不能将这株花里的毒素提取出来，明日中秋宴上，皇帝看到的花，将是一株盛开的、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死亡之花。
而那时，等待她的，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“小翠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“把帕子递给我。”
小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浸过药水的帕子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触碰到沈清婉掌心时，像是一条死蛇。
沈清婉接过帕子，没有看它，而是将其揉成一团，塞进袖中。
她需要一个人手。
哪怕只是一个只会发抖的傀儡。
“去，把内室门闩插上。”
沈清婉吩咐道。
小翠愣了愣，似乎没听懂，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了命令。
她拖着沉重的步伐，挪向门口。
咔哒一声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也意味着，这里成了孤岛。
沈清婉重新看向那盆合欢花。
时间不多了。
柳贵妃的人随时可能来查房。
按照宫规，婕妤位分虽低，但若在后宫行巫蛊之事，或是不敬尊长，便可直接废黜。
柳贵妃要的就是这个由头。
她要沈清婉当众失态，或者让这株花成为“诅咒”的证据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。
银针细长，尖端淬过特殊的药水，能在接触毒液时变色。
她将银针轻轻刺入合欢花茎干的黑色部分。
片刻后，针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色。
不是纯紫，而是夹杂着一点诡异的绿。
沈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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