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半,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在陆家嘴玻璃幕墙上。
VIP包厢内恒温二十六度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红酒和雪茄混合的甜腻味。
岑默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与周围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攥着一支掉漆的廉价英雄牌钢笔,笔帽上的红标已经磨损大半。
对面,乔宏正对着手机屏幕轻笑,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岑工,”乔宏没挂断电话,眼神甚至没往这边扫,“这单要是成了,你被扣的那三个月工资,公司可以考虑‘酌情’补发。”
岑默没说话,只是拇指摩挲着钢笔粗糙的笔杆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折叠整齐的白色餐巾纸上。
那是他唯一的武器,也是今晚这场赌局的入场券。
服务员端上醒酒器时,乔宏终于挂了电话,随手将万宝龙钢笔搁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”声。
“李总,赵经理,”乔宏举起酒杯,笑容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,“关于那个核心算法的底层逻辑,我已经向甲方展示了我们的独家方案。当然,有些细节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还需要一点时间磨合。毕竟,技术这东西,不是谁都能看懂的。”
李薇坐在主位旁,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,神情冷淡:“乔总,合同条款里写的是交付完整的技术架构。如果还有‘磨合’,我想听听具体的时间表。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乔宏转头看向岑默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“岑工,你是前首席架构师,最清楚这套系统的价值。你说呢?”
岑默抬起头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:“系统存在一个逻辑死锁。如果不解决,上线即崩溃。”
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赵刚猛地呛了一口酒,咳嗽声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慌乱地看向乔宏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乔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岑工,这种玩笑并不好笑。”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夹,“这是商业机密,不是你用来博眼球的噱头。你以为你是谁?那个只会写代码、不懂市场的书呆子?”
岑默没有反驳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把那张纸给我。”乔宏伸出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施舍,“画错了没关系,撕了就行。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岑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一旦交出这张纸,或者承认自己是通过“偷窥”笔记才画出原型,他就彻底完了。
大厂的门会永远对他关闭,他的职业生涯将定格在一个“职业道德败坏”的技术宅标签上。
但他更需要证明,那张纸上的东西,是真的。
“我不需要给你看。”岑默说。
乔宏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呵,有意思。”他挥了挥手,对门口的保镖示意,“没收他的笔。告诉他,今晚不准再动任何书写工具。否则,保安会请他出去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,动作粗暴地按住岑默的手臂。
岑默没有挣扎,也没有呼救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桌面上那张空白的餐巾纸。
纤维细腻,洁白无瑕,像是一张等待被玷污的白纸。
“动手吧。”乔宏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,“让这位‘天才’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商业规则。”
一名保镖伸手去抓岑默手里的钢笔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,岑默动了。
他没有反抗,而是手腕猛地一翻。
那只盛满深红色红酒的高脚杯,被他狠狠砸向了大理石桌面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。
红酒飞溅,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,染红了洁白的桌布,也溅上了乔宏昂贵的定制西装裤腿。
全场震惊。
李薇手中的笔停住了,赵刚张大了嘴巴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乔宏愣在原地,看着裤腿上那一滩刺眼的污渍,脸色铁青。
“你疯了?”乔宏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眼中闪烁着暴怒的光芒。
岑默缓缓站起身,雨水般的寒意似乎从窗外渗入了这个温暖的房间。
他的手指沾满了碎玻璃和红酒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混入红色的酒液中,分不清彼此。
但他另一只手,依然紧紧攥着那支廉价的英雄钢笔。
“我要一张新的纸。”岑默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现在。”
乔宏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岑默那双沾血的手。
在那一瞬间,乔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