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黑市的空气里混着汗臭、霉味和廉价丹药的苦涩。
袁三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拇指摩挲着掌心里那半块灵石。
石质粗糙，边缘有崩裂的痕迹，表面沾着洗不净的黑泥。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东西，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前方摊位上，一把铁剑斜插在烂草堆中。
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像干涸的血痂。剑口处有一个明显的缺口，参差不齐，仿佛被什么猛兽啃咬过。没有寒光，没有灵气波动，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铁腥气。
“最后一块了。”
袁三的声音很轻，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摊主是个独眼老头，代号老鬼。他正用一块油腻的破布擦拭着另一把匕首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货在这里，钱在那里。”老鬼说，“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出了这个门，概不退换。”
袁三没有说话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泥泞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周围几个同样等待考核的外门弟子投来目光。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冷漠无视。在这个青云宗外门，弱者是连呼吸都奢侈的存在。每月初一的淘汰赛，死在场上的人会被直接扔进乱葬岗，连名字都不会留在族谱上。
袁三需要这把剑。
不是因为剑好，而是因为剑“坏”。
前代某位疯子的剑意碎片，就藏在这把被废弃的剑里。这是他在古籍残页中拼凑出的唯一线索，也是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底层弟子，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“不够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田虎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锦衣，手里把玩着一柄精钢长剑。他走到摊位前，脚尖随意地踢开挡在袁三身后的一个瘦弱少年，少年踉跄倒地，不敢吭声。
田虎居高临下地看着袁三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。
“这破铜烂铁，也配叫剑？”田虎用剑尖指了指那把缺口的铁剑，“喂，小子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这是杀人犯用的凶器。剑灵认主时失控，杀死了前任主人，才被宗门判定为废品。”
袁三的手指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“我不懂那些。”袁三说。
“你不懂？”田虎嗤笑一声，凑近了一些，身上浓郁的脂粉味盖过了黑市的臭味，“你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困难的废物，买它做什么？自杀吗？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“田少说得对。”另一个内门弟子附和道，“这剑上有煞气，碰了会折寿。我看他是想借你的手，把自己‘清理’掉吧。”
田虎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他喜欢这种感觉，看着这些蝼蚁为了生存挣扎，然后被他轻易碾碎。
“半块灵石？”田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这半块灵石，在黑市只能买个下品聚气丹。你用它买一把废铁？你是脑子坏了，还是想死得难看一点？”
袁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要买。”
“你买不起。”田虎冷冷地说，“这把剑虽然废了，但上面残留的煞气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。我田虎好心提醒你，把它放下。否则……”
他手中的精钢长剑微微一震，一股凌厉的气场扩散开来。
那是炼气三层的气息。
对于现在的袁三来说，这就是天堑。
“否则怎样？”袁三问。
“否则，我就当你是在挑衅内门的权威。”田虎笑了，笑容冰冷，“今日试炼开始前，我会让你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这种垃圾能碰的。”
老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独眼眯成一条缝。他看着袁三，又看了看田虎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。
“成交。”
袁三突然开口。
他把那半块灵石拍在摊位上。
灵石滚了两圈，停在老鬼面前。
老鬼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田虎，又看了一眼袁三。他知道袁三在赌命，也知道田虎在立威。但他更清楚，自己欠田家的债，急需这笔灵石来填补窟窿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
老鬼抓起灵石，塞进怀里，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他伸手去拿那把缺口的铁剑。
“慢着。”
田虎挡住了老鬼的手。
“这剑我有话要说。”田虎盯着袁三，“既然你这么想找死，不如让我看看，你这半块灵石，能不能换来一个痛快。”
袁三没有退缩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剑柄。
触感冰凉，粗糙的木纹刺入手心。剑身沉重，重心偏后，显然是不知经过多少任主人的胡乱挥舞，导致结构失衡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夹层的瞬间，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低鸣。
*嘶……*
像是一条毒蛇在深海中吐信。
袁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来了。
那股压抑已久的、疯狂而暴虐的力量，顺着指尖钻入了他的经脉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。
他咬紧牙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没有松开手。
“拿着你的垃圾，滚。”田虎厌恶地挥了挥手，仿佛袁三是某种肮脏的病原体，“别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散去。
田虎转身离去，锦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并没有真的动手，因为那样太掉价，而且会引起执法长老的注意。他只是用气势压人，用规矩杀人。
袁三背起那把沉重的铁剑。
剑鞘是破烂的皮革，散发着一股腐臭味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地上的半块灵石——已经没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鬼。
老鬼正缩在角落里，数着怀里的灵石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。他的眼神闪烁，似乎在躲避袁三的注视。
袁三走向试炼场的入口。
暴雨将至，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。闷热的空气压在胸口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摸了摸背后的剑。
剑身上的锈迹蹭到了他的衣服上，留下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个缺口，正对着他的后背。
他不知道这把剑能否救他的命。
但他知道，从买下这一刻起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走进试炼场之前，袁三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剑柄的夹层，想要确认一下里面是否还藏着其他秘密。
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张薄薄的、泛黄的纸片。
纸片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避血。
袁三的动作僵住了。
为什么老鬼会在剑柄的夹层里塞进一张写着‘避血’二字的破旧符纸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