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但空气已经重得像灌了铅。
韩七站在演武场侧门的阴影里，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右眼却亮得吓人。
他能看见雨滴在落地前那一瞬的颤动，能听见三十步外执法堂木牌被风吹动的细微吱呀声。
那是剑胚在他体内呼吸的声音。
冰冷，沉重，带着铁锈味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韩七没动。
他看着前方青石板上蔓延开来的水渍，那水渍像是一张不断扩张的网，正一点点吞没他的脚背。
石猛走了过来。
他没有穿裁判的制服，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，右手食指上那枚厚重的铁戒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指节敲击着剑柄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韩七的心跳上。
“规矩变了。”
石猛走到韩七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离韩七只有半尺远。
韩七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汗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。
“外门大比，严禁私藏禁物。”
石猛伸出那只戴着铁戒的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韩七的胸口。
那里，剑胚正在皮下隐隐发烫。
“长老会刚下了新令。”
“你手里的那块废铁，现在属于执法堂。”
韩七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右眼平静地看着石猛，左眼的黑暗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我没有私藏。”
韩七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块石头掉进深井。
“我输了比赛。”
石猛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“输？”
“你确实输了。”
“半招之差。”
“按照旧例，败者受罚跪拜，胜者赵平拿走剑胚。”
“但现在，剑胚还在你手里。”
石猛向前迈了一步，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所以，你是想赖账？”
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停止了窃窃私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韩七背上。
他们在看笑话。
看这个刚刚吞噬了剑胚、瞎了一只眼的疯子，如何面对执法堂的权威。
韩七沉默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，他体内的剑胚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。
他咽了下去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指了指演武场中央那块刻着古篆的石碑。
“规则第三条。”
“败者得宝。”
“前提是，败者承认技不如人。”
石猛眯起眼睛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，铁戒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。”
韩七一字一顿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课文。
“我输了。”
“我技不如人。”
人群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这小子疯了？他都吃了剑胚，还敢说技不如人？”
“他是想保下剑胚吧？”
石猛也笑了。
笑声很大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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