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如熔炉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尘土和铁锈混合的腥味。
陆尘左耳听不见声音，世界对他而言，只剩下一半的寂静。
右耳里，只有赵三那尖酸刻薄的嗓音，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三百灵石？你拿什么凑？”
赵三蹲在柴房门口，手里拨弄着算盘，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“除非你把骨头拆了卖。”
陆尘没有看他。
他低着头，手指死死扣住胸口的衣襟。
那里藏着一把剑。
一把被判定为废铁的残剑。
夏无常把它拍在石桌上时，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那不是对一件器物的喜爱。
那是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陆尘知道，这把剑有问题。
否则，一个执法堂执事，何必为了这点小事，不惜违规提前征收，甚至动用私刑逼签字据？
但他不能说。
也不能问。
现在，他需要钱。
日落前。
三个时辰。
三百灵石。
这不仅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命。
断筋刑，一旦落下，终身残疾，修行尽毁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，比死还难受。
陆尘站起身。
膝盖有些发软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绕过赵三，走向柴房深处。
赵三嗤笑一声：“想跑？这房子是我的抵押物。你敢动一下，我就砸了你的床板。”
陆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——两枚铜板。
放在地上。
“借过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硬如铁石。
赵三愣了一下。
两枚铜板？
连买瓶水都不够。
他刚想骂人，却见陆尘已经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屋内昏暗。
只有一束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，斜斜地照进来。
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
陆尘走进屋。
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也隔绝了赵三的窥探。
他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把残剑。
剑身冰冷。
那道裂痕依旧狰狞。
但在刚才的争执中，陆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当夏无常的手指触碰到剑柄时，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共鸣。
陆尘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画面。
父亲握着他的手，将这把剑塞入他怀中。
“尘儿，守住它。”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别让人碰它。”
当时陆尘不懂。
现在，他似乎明白了一些。
这把剑，不仅仅是武器。
它是钥匙。
或者……是诅咒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搜刮这间简陋的柴房。
这里是他在这青云宗唯一的家。
除了这张木板床，就是墙角的一个破木箱。
木箱上锁。
钥匙在他腰间。
他打开箱子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。
以及一本泛黄的《引气诀》入门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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