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管事的私宅密室，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灵灯，忽明忽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聂尘站在门口，袖中的右手隐隐作痛。
那不是伤口在疼。
是断狱剑在颤。
第一章时，它冰凉微震，像冬日的冰棱。
第二章起，温热如血，声如蚊呐。
第三章滚烫，泣血般的低鸣让周围温度骤升。
第四章灼热，雷吼震耳欲聋。
第五章赤红，鬼哭狼嚎，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。
第六章，通体透明，无声无息。
但剑气已实质化。
此刻，那把剑安静得可怕。
这种死寂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嘶吼都更危险。
它在警告。
或者，在期待。
聂尘抬起左手，轻轻叩击门扉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门内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聂师弟，这么晚了，不在外门刻苦修炼，跑到老夫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声音圆滑，带着惯常的世故与温和。
赵管事的声音。
聂尘推门而入。
密室不大，一张紫檀木案，几把太师椅。
赵管事坐在案后，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玉扳指。
看见聂尘，他并没有惊讶。
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会来。”
赵管事放下玉扳指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聂尘的心跳上。
“夏执事那边，你应该已经处理完了吧？”
赵管事问得很随意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聂尘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管事。
眼神冷冽，如同深潭下的寒冰。
赵管事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册子。
“这是当年灭门案的残卷。”
他将册子放在桌上，推到聂尘面前。
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证据。”
聂尘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两个字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“可惜。”
赵管事摇了摇头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“这卷宗里，关于魔道渗透的部分，被人为撕去了。”
“你父亲当年查到的真相，也随着那些纸张一起，变成了灰烬。”
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袖中的骨刃隐隐浮现，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半透明的晶体光泽。
那是断狱剑在共鸣。
他在压抑。
压抑体内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杀戮冲动。
“我不信。”
聂尘说道。
“你在矿道深处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赵管事走近一步，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夏执事的那块黑木令牌，你见过了？”
聂尘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赵管事会主动提起这个。
“那是百年前魔道禁咒的载体。”
赵管事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。
“夏家之所以能掌控外门，靠的不是青云宗的规矩，而是这东西。”
“而你的父亲，就是发现了这一点，才必须死。”
聂尘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，你们联手杀了他。”
“不。”
赵管事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是他自己找死。我们只是……顺势而为。”
“顺便，拿走了他手中的半块灵石。”
聂尘猛地抬头。
半块灵石。
那是他被夏执事抢走的东西。
也是他活命的根本。
若今日拿不回，他将被逐出宗门。
“你想用它换命？”
赵管事看着聂尘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聂师弟，你现在是个废人。”
“你的手，握不住法器。”
“你的剑，只认杀戮。”
“在这青云宗，没有背景，没有资源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。”
聂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。
那只手，已经完全晶体化。
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骨骼间流淌，如同岩浆。
指尖处，一道锋利的骨刃延伸而出。
寒光凛冽。
赵管事后退了一步。
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，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聂尘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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