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侧室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窗外的暴雨尚未落下，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聂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右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里，一道银色的剑纹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搏动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在跳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，像烧红的铁水灌入血管。剧痛钻心刺骨，让他额角的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。
“断狱”虽然化作了纹身，但它并没有安分下来。
它在苏醒。
或者说，它在进食。
聂尘咬紧牙关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，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。但他很快发现，这根本行不通。那股力量不属于他，它属于剑，属于那个被灭门的聂家，属于百年前那场冤案留下的诅咒。
他必须找到控制它的方法。
否则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变成一具空壳，或者彻底疯魔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一种刻意炫耀的傲慢。
门被推开。
两个身穿黑袍的巡查使走了进来。他们腰间挂着金色的长尺，那是刑堂执法者的标志，也是权力的延伸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阴鸷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是赵管事派来的“清道夫”。
夏执事倒了，但外门的规矩还在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那些隐藏在规矩背后的利益链条还在。
聂尘松开紧握的拳头，缓缓站直身体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聂尘。”
中年巡查使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戒律》第十二条，新晋弟子恢复身份后，需接受全面搜身，以确认未私藏禁器或赃物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聂尘的右臂。
“把袖子卷起来。”
聂尘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腰间的金尺。
那金尺由寒铁打造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，能探测灵气波动。对于普通弟子来说，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；但对于此刻体内的“断狱”来说，这只是一块废铁。
“我没有私藏任何东西。”
聂尘的声音很低，很轻。
“那就别逼我动手。”
巡查使皱了皱眉，似乎对聂尘的沉默感到不悦。
在他看来，聂尘这种底层弟子，除了服从，别无选择。
夏执事倒台的消息已经传开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底层的权力结构发生了改变。相反，因为夏执事的失势，上面的压力会更大，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份压力，需要有人来立威。
聂尘，就是那个最好的靶子。
“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。”
巡查使抬起手，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令牌，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那是刑堂的拘捕令。
只要他亮出这个，聂尘就算有再多的冤屈，也得先跪下。
这就是规矩。
这就是青云宗的规矩。
聂尘看着那枚令牌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夏执事盘弄玉珠时的样子，想起了赵管事挥动折扇时的姿态，想起了李师兄低头时的颤抖。
这些人，都在用同样的方式，维护着这个虚伪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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