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上。
陈默站在执事堂前的广场上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流进脖颈,最后汇入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里。
他的左臂依旧麻木,垂在身侧,像是一块死肉。
但右手袖口内,那柄残剑正在震动。
不再是第四章时的鸣响,而是一种更为低沉、更为急促的颤动。
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正隔着布料,用利爪抓挠着他的手腕。
*铮——*
一声极细微的剑鸣,被雷声掩盖。
陈默没有看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执事堂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那道劈开雨夜的闪电,精准地击中了执事堂的避雷铜针。
并没有引发火灾,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。
只是让执事堂内的灯火熄灭了一瞬。
然后,重新亮起时,光芒变得有些诡异。
那是赵四为了应对“意外”,特意点起的引魂灯。
油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,透过窗纸,在雨幕中投下一片令人不安的阴影。
陈默知道,赵四怕了。
或者说,赵四在试探。
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等那个被他克扣了三块下品灵石的废物弟子,是选择忍气吞声,还是选择鱼死网破。
如果陈默现在转身离开,这笔账就会烂在肚子里。
赵四可以向上面汇报,说陈默畏罪潜逃,或者因心魔反噬而废。
那样,陈默就真的成了废人。
但如果陈默进去……
袖中的残剑再次震颤了一下。
这一次,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
不是来自雨水,而是来自剑身深处。
那股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刺痛了他刚刚修复了一部分的丹田。
他在赌。
赌这柄残剑,能帮他撕开一道口子。
哪怕只是一道口子。
陈默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湿滑,但他走得极稳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平衡木上。
他走向那扇木门。
门内,算盘珠拨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*噼啪,噼啪。*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那是赵四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想要展示权威,或者掩饰内心的焦躁时,他就会疯狂地拨动算盘。
陈默走到门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敲门。
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叩击了一下门板。
*笃。*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雨夜中,显得格外清脆。
门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沉默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劣质脂粉和霉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赵四坐在桌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铁戒指。
戒指上刻着一个‘克’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两名身穿黑衣的外门护卫。
这两个人,陈默以前没见过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,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扑咬的姿态。
这是阵势。
赵四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他动用了宗门规矩之外的私兵。
“哟,这不是陈师弟吗?”
赵四抬起头,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。
那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,上下打量着陈默。
他的视线停留在陈默那只僵硬的左臂上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怎么,手臂还没好利索?看来那天晚上的雷,把你脑子也劈坏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雨水从衣角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水渍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,让赵四感到一丝不适。
通常,那些被克扣灵石的弟子,要么哭哭啼求饶,要么愤怒地咆哮质问。
只有弱者才会情绪外露。
强者,或者即将成为强者的人,都是沉默的。
赵四放下手中的算盘,手指摩挲着那枚‘克’字戒指。
“三块下品灵石,是你欠宗门的资源税。”
赵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温柔。
“只要你签了这个悔过书,承认是自己管理不善导致灵石遗失,我可以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旁边还有一支毛笔,笔尖蘸满了墨汁,黑得发亮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张纸。
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那是卖身契的变种。
一旦签下,他不仅拿不回灵石,还要额外赔偿十块下品灵石。
那是他未来半年的修炼资源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根本。
“我不签。”
陈默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低沉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不签?你凭什么不签?”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一步步走向陈默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那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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