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霉味、腐烂的木屑味,还有外面渗进来的潮湿土腥气,混杂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
薛无妄靠在斑驳的土墙上,呼吸粗重。
每一次吸气,胸腔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,割得生疼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的那半枚残符,不再仅仅是发热。
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,正顺着皮肤下的血管,一点点往里钻。
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手背,甚至蔓延到了小臂内侧。那些纹路不再是平面的印记,它们微微凸起,像是皮下埋着的黑色荆棘。
“咳……”
薛无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血是黑的。
带着浓烈的铁锈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——那是魔道禁术特有的味道。
他知道,褚渊撕毁灵根契的时候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。
那不是对同门的怜悯,而是对某种禁忌被触碰的本能恐惧。
褚渊以为废了他的灵根,就能让他变成一堆烂肉。
但他错了。
残符认主,需要的不是灵力,而是痛楚,是绝望,是濒死的挣扎。
现在,这些条件都满足了。
薛无妄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抓住地面的石板。
指甲崩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粗糙的石面。
他要做的,是把这枚残符彻底嵌入掌心。
不是贴着皮,是融进骨。
只有做到这一步,残符里封存的能量才能完全爆发。
否则,它只会继续吞噬他的生命力,直到把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这是赌命。
赢了,他拥有撕裂褚渊伪装的利刃。
输了,他就是这废弃柴房里的一具枯骨。
没有退路。
薛无妄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被撕碎的灵根契背面浮现的黑色符文。
那些符文古老、晦涩,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恶。
他在记忆中疯狂搜索,试图从宗门藏书阁那些落满灰尘的角落里,拼凑出它们的来历。
终于,一个模糊的名字跳了出来。
《蚀骨吞天录》。
上古时期,魔道六大禁术之一。
以血肉为引,以灵魂为祭,强行掠夺天地灵气入体。
代价是永久失去人类的情感,并在经脉中留下永久的魔印。
一旦修炼,便再无回头路。
薛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回头?
他从踏入青岚宗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正道君子。
褚渊为了独吞资源,可以当众羞辱他。
长老们为了维持表面和平,可以视而不见。
既然世道不公,那就用这魔道的规矩,来讨回公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猛地按向左手的残符。
“呃——!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剧痛。
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钳,直接插进了他的手掌心,狠狠搅动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黑色的纹路瞬间暴涨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,疯狂地往肌肉纤维里钻。
薛无妄的身体剧烈颤抖,汗水混合着雨水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。
那种被吞噬的恐惧感再次袭来。
脑海深处,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。
血腥的战场,扭曲的面孔,还有那双戴着指环的手。
那只手的主人,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。
和现在的他一样,在寻找力量。
“不准……消失。”
薛无妄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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