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苏府老宅的后院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奢侈。
邓知微贴着墙根,身形隐在阴影里,像一滴水融入深潭。
他怀中揣着那本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册》,纸张的边角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这几日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册子很轻,却重得让他脊梁发僵。
这不是为了翻案,而是为了活命。
若今夜找不到苏明远口中的“最后一页”,明日这账册就会化为灰烬,而他也将成为替罪羊。
地窖入口藏在枯井之下,盖板被一块青石板掩盖,缝隙里渗出潮湿的霉味。
邓知微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石板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。
他没有犹豫,双手发力,将石板缓缓推开。
黑洞洞的洞口张开大口,吞噬着微弱的光线。
他点燃了一盏防风灯,火光摇曳,照亮了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台阶湿滑,长满了青苔,每一步都需要极度的小心。
邓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,一步步向下走去。
苏明远说,真证据就在最底层。
他说,那里藏着苏家与禁军勾结的铁证。
但邓知微知道,苏明远是个疯子,也是个棋手。
他在诏狱里的每一个眼神,每一句疯话,都在诱导他走向某个特定的陷阱。
既然明知是死局,为何还要诱他入瓮?
是为了拖延时间?
还是为了……同归于尽?
或者,是为了让另一个人上位。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在他脑海中缠绕不去。
地窖比想象中更深,也更宽敞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味,那是火油混合着陈年尘土的气息。
邓知微的脚步放得更轻了。
他注意到墙壁上每隔三丈便有一盏熄灭的油灯,灯罩积满灰尘,显然很久无人打理。
但在最深处的那一盏,灯芯却是新的。
这意味着,有人在这里守候多时。
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终于,他看到了地窖的尽头。
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,也没有密不透风的兵符。
只有一张简陋的石桌,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。
那正是他要找的“最后一页”。
邓知微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
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册子的瞬间,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火。
火把的光芒瞬间撕裂了黑暗,将他的身影牢牢钉在原地。
“邓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不是苏明远。
而是李铁柱。
那个禁军百夫长,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方,手中提着一把沾血的刀。
在他身后,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,枪戟林立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邓知微的手停在半空,没有收回,也没有继续向前。
他的脸上依旧平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
“李百户,”邓知微轻声问道,“阁老让你守在这里,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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