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被晨露浸得湿滑，邓知微提着那方黑色锦盒，一步步向上走去。
他的靴底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极轻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在这空旷寂寥的宫道上，竟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锦盒很沉，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，而是苏明远半生的权柄，以及他自己的一条命。
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若今日不能将这盘死棋走活，明日这账册便会化为灰烬，而他将成为替罪羊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殿门大开，金漆剥落的“太和殿”匾额下，阴影里坐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人。
邓知微跪下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金砖，寒意顺着腿骨直窜心脾。
“户部主事邓知微，携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册》真本，求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回音缭绕的大殿中清晰可辨。
龙椅之上，皇帝并未立刻言语，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片刻后，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：“让他上来。”
邓知微起身，双手高举锦盒，稳步踏入大殿中央。
此时，丹陛之下，内阁大学士苏明远已候多时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，头戴乌纱，面容清癯，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，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与傲慢。
此刻，他正微微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。
“臣，苏明远，参见陛下。”
苏明远行大礼，姿态恭敬，却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他知道邓知微来了，也知道邓知微手里有什么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赌的是皇帝的疑心病，赌的是朝堂的平衡术。
只要邓知微拿出的证据不够“致命”，或者不够“漂亮”，他就足以反咬一口。
邓知微走到御案前，没有立刻打开锦盒，而是先看向苏明远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一静一动，一冷一热。
“苏阁老，”邓知微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您说，这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册》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
苏明远睁开眼，目光如刀：“邓主事，此乃户部机密，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？你若再敢造次，休怪臣请旨治你的欺君之罪。”
“欺君？”邓知微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我只是想问问，阁老是否真的缺钱，还是缺权？”
苏明远脸色微变，随即冷笑：“荒谬！我大周立国百年，国库充盈，何来缺钱之说？倒是你，私藏禁军密信，意图谋逆，这才是事实！”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皇帝，眼中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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