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户部主事邓知微的办公室内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并未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《乙字七号亏空册》的真迹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墨汁特有的干裂感,每一页都沉重如铁。
这是他在昨夜那场混乱中,从苏明远手中“偷”回来的命根子。
真正的账册,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,隔着衣料,传递着冰冷的触感。
而桌上那本湿漉漉的赝品,才是苏明远今晚要带走的“真相”。
邓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悸动。
他知道,苏明远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位内阁大学士生性多疑,既然敢来查抄,必然留了后手。
果然,不到半个时辰,门外便传来了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是禁军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整齐、冷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紧接着,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,以及一声冷硬的通报:“奉阁老令,搜查户部主事邓知微私宅,若有违抗,格杀勿论。”
邓知微神色不变,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服。
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被雨水浸透的假账册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晕开的墨迹。
墨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像是死人眼底的浑浊。
他将这本假册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特制的油纸包裹中,封好口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那本真正的《乙字七号亏空册》,将其塞入办公桌暗格深处的夹层里。
暗格设计精巧,若非知晓机关,外人绝难发现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身走向门口,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惊惶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禁军侍卫手持刀鞘,大步走入屋内。
他们身后,跟着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——刘全。
刘全是苏明远的心腹亲信,负责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。
他扫视了一圈屋内,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的那个油纸包裹上。
“邓大人,阁老念及同僚之情,只取回公物,不伤和气。”
刘全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请将那本《乙字七号亏空册》交出来。”
邓知微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他轻声问道:“刘公公确定,只要这一本?”
“自然。”刘全冷笑一声,“阁老说了,邓大人若识相,此事可作误会处理;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神中的威胁意味已如实质般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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