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档案库内的烛火已燃至最后一截灯芯。
邓知微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他手中那本《乙字七号亏空册》的封皮一般,僵硬而冷硬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裂后特有的腥气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抚过册子内侧那枚禁军统领府的兽首火漆印。
印泥并未完全干透,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黏腻的触感,仿佛昨日刚刚盖下。
这枚印章的存在,彻底推翻了户部以往关于“军饷延误”的所有官方说辞。
这不是失误,这是谋逆。
邓知微拿起桌上的狼毫笔,蘸了蘸墨汁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迟迟未落。
他在核对数字。
从嘉靖四十五年起,连续三年,每年秋操之期,都有三十万两白银的缺口。
这些银子没有流向边关,而是通过层层转手,最终汇聚到了京畿禁军的粮秣库中。
接收人栏里,只有一个代号:“北镇”。
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别称,也是禁军统领赵无极的私邸名。
邓知微的眼眸深邃如古井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知道,一旦将这页账目公之于众,等待他的不是正义,而是灭口。
苏明远不会允许任何人窥探他手中的底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邓知微迅速将账册合拢,收入袖中,随即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茶水微凉,苦涩入喉,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门被推开,一股寒风卷入,吹灭了案头仅剩的一盏油灯。
苏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,腰间束着玉带,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亲随。
这位内阁大学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邓主事,这么晚了还在加班?”苏明远的声音低沉,带着长者般的关怀,“户部的灯火,不该为一些无用的旧档亮起。”
邓知微放下茶盏,起身行礼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。
“阁老深夜造访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他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只是有些卷宗杂乱,需理清头绪,以免明日呈报尚书大人时出了差错。”
苏明远目光扫过桌面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几摞普通的文书。
“哦?什么卷宗,值得你如此费心?”
他缓步走到桌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听说,你在档案库翻找了不少东西。”
邓知微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“不过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,清理起来颇为费力。”他抬起眼帘,直视苏明远,“阁老若感兴趣,下官可以为您整理一份清单。”
苏明远冷笑一声,伸手从亲随手中接过一方帕子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阴鸷,死死盯着邓知微的袖口。
“我听说,那里面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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