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红星农贸市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死鱼腥气和湿泥味。
邓铭站在老赵的海鲜摊前,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公文包的皮质表面被汗水浸得发暗。
常阿姨站在他对面,那件俗气的红花衬衫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拨弄着算盘,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在给邓铭倒计时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常阿姨的声音尖利,穿透了周围嘈杂的叫卖声。
“去帮老赵搬那箱冻虾,就在那边。”
她下巴微抬,指向隔壁摊位角落堆积如山的泡沫箱。
这是她惯用的手段。
测试服从性。
只要邓铭弯腰搬起那个箱子,他就还是那个任人拿捏、没有脊梁骨的女婿。
只要他动了,她就能继续用这种看似玩笑实则羞辱的方式,确立自己在这个家里、甚至这个市场里的绝对权威。
周围的摊主们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王胖子揉着鼻子,眼神飘忽。
几个卖菜的大妈压低声音议论,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邓铭像过去三年那样,沉默地走过去,弯下腰,扛起那份不属于他的劳动,然后换来常阿姨一句轻飘飘的“还算懂事”。
邓铭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常阿姨那只拨弄算盘的手上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赌博输钱时留下的黑渍。
“妈。”
邓铭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”
常阿姨愣了一下,算盘珠子停在半空。
她以为邓铭终于忍无可忍要爆发,或者至少会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解释。
但邓铭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“我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他继续说道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陈述感。
“顺便,让你看看,你到底是谁的岳母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常阿姨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,随即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。
她眯起眼睛,审视着邓铭。
那种感觉不对劲。
就像是一只习惯了啄食的老母鸡,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正在塌陷,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她在这些邻居、亲戚面前的面子往哪搁?
退了,她怎么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威严?
“吃饭?”
常阿姨冷笑一声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你有那个闲钱吗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工资卡在我手里攥着,连买包烟都要伸手要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先干活!搬完货再跟你算账!”
邓铭看着她,眼神空洞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攥着公文包的手。
动作很慢,慢到让常阿姨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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