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红星农贸市场的空气里混杂着鱼腥、烂菜叶和潮湿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邓铭闻了三年。
以前他闻到的是一种屈辱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黏在皮肤上，渗进毛孔里。
今天再闻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属于交易场的铁锈味。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身后是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，前面是常阿姨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
刚才还在起哄的摊主们收起了笑容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猎奇般的紧张。
常阿姨死死盯着邓铭的手。
她看见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被缓缓打开。
不是那种慌乱的解释，也不是卑微的乞求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每一秒的停顿，都在拉扯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常阿姨的声音尖利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湿了她的花衬衫下摆。
那件俗气的红色碎花衬衫，此刻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层即将剥落的旧皮。
邓铭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，从公文包的夹层里，抽出了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大小的硬质封皮文件。
深红色。
边缘有些磨损，但中间的钢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常阿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颜色。
那个让她昨晚失眠整整一夜的颜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常阿姨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她想冲上来抢，想撕碎它，想证明这只是个恶作剧。
但她不敢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，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邓铭将文件轻轻展开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沙沙声。
像是指甲划过黑板，尖锐，刺耳，直钻人心。
他将文件平铺在面前老赵摊位旁的一张废弃案板上。
案板还沾着昨夜的泥水，但这丝毫不影响那份文件的庄重。
阳光透过市场的顶棚缝隙洒下来，正好照在那枚鲜红的印章上。
全场的人，包括常阿姨，都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【红星农贸市场全资控股方：邓氏集团】
下面是一行小字：
【法定代表人：邓铭】
空气凝固了。
真的凝固了。
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。
老赵手里的活僵在半空，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从他手里滑落，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，尾巴拍打着水泥地，发出绝望的扑腾声。
但他顾不上捡鱼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看看营业执照，又看看邓铭，再看看脸色煞白的常阿姨。
所有的猜疑、观望、试探，在这一刻全部粉碎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个沉默寡言、任人拿捏的女婿，才是这片天地的真正主人。
常阿姨感觉天旋地转。
她的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不可能。
这不可能。
她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秘密，她这些年对邓铭的压榨，她对邓铭父母的冷嘲热讽……
如果这一切都被知道了怎么办？
如果这个市场明天就换主人怎么办？
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，越收越紧。
“伪造的！”
常阿姨突然尖叫起来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指着那份文件，声音嘶哑而破音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邓铭，你这个废物，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市场？你这是诈骗！我要报警！”
她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慌。
她挥舞着手臂，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。
“保安！叫保安！把这个骗子赶出去！”
常阿姨转头看向市场入口的方向。
那里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。
其中一个正是保安队长，王强。
王强平时最听常阿姨的话，常阿姨给他塞红包，让他对邓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此刻，王强正抱着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