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四十五分。
幸福路14号家属院的大铁门半掩着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裂痕，爬满了斑驳的水泥墙。
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、尾气味，还有廉价花露水的甜腻气息。
这是江城老城区特有的黄昏味道。
嘈杂，混乱，充满生机，也充满腐烂的可能。
祁锋站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提着那个重新装好的菜篮。
五花肉切成了方正的小块，用保鲜膜裹着，渗出的油脂在塑料袋上晕开一圈圈黄渍。
葱姜蒜整齐地码在角落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。
只是盯着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泥水。
泥水里躺着一张卡片。
旧居门禁卡。
边缘磨损严重，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时间刻意抹去了一样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淤泥中，沾满了灰尘和草屑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这张卡片还躺在祁锋贴身的口袋里。
那是他切断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诱饵。
乔天霸就站在泥水边。
他穿着那件紧身的花衬衫，领口敞开，露出胸口杂乱的胸毛。
左手捂着肿胀发紫的手腕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弟。
一个高瘦，眼神阴鸷。
一个矮胖，满脸横肉。
三人呈三角形站位，封死了祁锋回家的路。
“老头。”
乔天霸的声音有些变调，因为疼痛，也因为愤怒。
他强撑着站直身体，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刚才那一招，挺厉害啊。”
“截拳道？”
“不对，不是民用格斗术。”
“那种发力方式，那种肌肉记忆……”
乔天霸眯起眼睛，像是在拼凑什么可怕的拼图。
“你是部队出来的？”
祁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示意地上的卡片。
“捡起来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念超市特价清单里的最后一行。
“然后滚。”
乔天霸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怒火更盛。
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。
在这个街区，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。
哪怕是那些开着豪车的老板，见了他也得点头哈腰。
一个买菜的老头？
居然敢命令他？
“妈的，给脸不要脸！”
乔天霸怒吼一声，猛地一脚踢向地上的门禁卡。
他想把卡片踢飞，想羞辱这个老人最后的尊严。
然而，他的手刚伸出去，动作就僵住了。
因为祁锋动了。
没有预兆。
没有蓄力。
甚至没有风声。
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突然启动了程序。
祁锋的身影向前滑出半步。
这一步，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。
他的右手依然提着菜篮。
左手自然下垂。
但在这一瞬间，他的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，指尖夹住了一根大葱。
那是刚才从烂葱堆里挑出来的一根。
虽然叶子有些枯黄，但茎部依然挺拔，带着翠绿的色泽。
这根大葱，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。
“铮——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清脆，悦耳，如同琴弦断裂。
乔天霸手中的折叠刀脱手飞出，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，叮当一声落在远处的垃圾桶旁。
而他的手腕，则被那根大葱精准地刺中了穴位。
剧痛。
钻心的剧痛。
乔天霸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，像是被灌入了铅水，又像是被抽走了筋骨。
他踉跄后退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喊人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那两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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