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停止了哭泣。
不是因为恐惧消散,而是因为某种更冰冷的东西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她看着瘫软在地的母亲,又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男人。
那一刻,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个在电话里对阮父唯唯诺诺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“有机农场主”,此刻听到方远的名字时,会像听见阎王点名一样浑身战栗。
那不是敬畏。
那是求生欲。
方远没有看她们。
他走到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件。
纸张很厚,带着一种粗糙却坚实的质感。
这是《城市核心生鲜供应链独家收购协议》。
签约方:方远。
被收购方:包括阮家背后控股的那三家空壳贸易公司在内的七家企业。
他把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动作很慢,指尖划过光滑的大理石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,比雷声还要刺耳。
“妈,”方远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刚才说,我买的菜脏。”
阮梅还趴在地上,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抬起头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那块曾经用来擦拭杯碟、象征着她女主人身份的亚麻抹布,现在正孤零零地躺在餐厅角落的灰尘里,没人去捡。
“那些菜……”方远拿起桌上那把沾着泥点的青菜,举到灯光下,“每一片叶子上的露珠,都是凌晨四点从我的基地运出来的。它们比你手里那张冻住的卡,干净得多。”
赵刚缩在沙发另一头,低着头,不敢看方远,也不敢看地上的母亲。
他想起昨天那个电话。
对方自称是方远的朋友,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上帝,却在最后加了一句:“告诉阮总,如果不想让税务局和证监会同时上门,最好主动切断所有关联交易。”
那种平静中的杀意,让他到现在还在发抖。
林婉站了起来。
她的膝盖还在打颤,但眼神里的空洞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乱取代。
她走到方远面前,伸手想去拿那份合同,却被方远侧身避开。
“婉婉,”林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你告诉我,这一切……你都知道?”
方远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你知道你父亲欠了多少赌债吗?”方远问。
林婉僵住了。
“你知道这张黑卡里的钱,是怎么来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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