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,六点整。
阮家别墅的开放式厨房内,冷气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那股从大理石台面蔓延开的寒意。方远刚把那只沾着泥点的黑色塑料袋解开,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青草味的热气便散了出来。那是一把带着露水的青菜,叶片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泥点,根须纠缠在一起,像某种挣扎的生命。
“啪。”
一声沉闷且极具侮辱性的响声炸开。阮梅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真丝抹布,看都没看那菜一眼,反手一挥,直接将那袋菜扫落在地。蔬菜滚落,汁水溅在了她那双限量版的高定拖鞋旁。
“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东西?”阮梅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方远,我让你去挑点新鲜的,不是让你去垃圾堆里翻剩饭。你看看这上面全是泥,你是想脏了我家的地板,还是想脏了婉婉的眼?”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林婉站在餐桌旁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想开口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赵刚靠在门框上,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豪门的流浪狗。
方远没有动。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堆狼藉的青菜上,然后缓缓抬起,看向阮梅。
“这是‘绿野农场’的特供有机菜,”方远的声音低沉、缓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,“凌晨四点采摘,冷链运输不超过两小时。叶脉完整,根部无腐烂,符合特级标准。”
“特级?”阮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冷笑一声,手中的抹布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“方远,你是不是脑子坏了?这种烂菜叶子也配叫特级?你知不知道这双拖鞋多少钱?这一脚踩下去,够你赔半年工资!”
她向前逼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远,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:“在这个家里,我说的话就是规矩。我说它是垃圾,它就是垃圾。你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就滚回你的地下室去住。”
方远看着阮梅那张涂着精致口红、此刻正扭曲着表达恶意的脸。他知道,今晚不仅是羞辱,更是一场立威局。岳母要撕碎他最后的体面,让他彻底臣服于这个家族的傲慢之下。退一步,就是永久的奴役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那些菜。
相反,方远的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。那里贴着他的胸口,藏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。纸张的边缘因为长时间的贴身存放而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红色印章依然鲜红刺眼。
“妈,”方远叫了一声,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丝毫起伏,“这袋菜的价值,不是你能用抹布定义的。”
阮梅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的不屑更深了:“怎么?你还想跟我谈钱?方远,你别忘了,婉婉嫁给你,是看你可怜。你现在吃我们的,穿我们的,连买菜的资格都是我施舍的。你以为你是谁?”
赵刚在一旁嗤笑出声:“姐夫,别装清高了。你那点微薄的薪水,能买得起这里的空气吗?赶紧收拾干净,别弄脏了姐姐的地毯。”
方远无视了赵刚的话,他的视线穿过阮梅,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婉。林婉避开了他的目光,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。她在害怕,怕冲突爆发,怕那个她一直隐瞒的秘密被揭开。但她不知道,方远早就知道了一切。
方远的手指摩挲着那份文件的边缘。粗糙的纸质感传来,那是权力的重量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方远缓缓说道,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。
动作很慢,慢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。那不是买菜的小票,也不是任何普通的收据。那是一份厚厚的合同,封面上印着“绿野农场年度独家供应协议”。
阮梅眯起眼睛,似乎想看清上面的内容,但距离太远,她只能看到那一抹刺眼的红章。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,但这种不安很快被愤怒掩盖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冷哼道,“一张废纸吗?方远,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贫穷,还是想证明你有能力写出这些没人看的文字游戏?”
“这是合同。”方远将文件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签约日期:三年前。甲方:绿野农场。乙方:阮氏集团控股公司。”
阮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手中的抹布不自觉地垂落下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方远翻开合同的第一页,指尖点在那个签名栏上。那里的字迹龙飞凤舞,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与决断。
“你看清楚,”方远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乙方的法定代表人,签字人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