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，动作轻缓，仿佛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。
王桂兰瘫坐在沙发边缘，脸色灰败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聂小芸跪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隐隐作痛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曾经盛满傲慢与不屑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恐惧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宋……宋远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抓宋远的裤脚，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只是太累了，工作压力太大，才……”
宋远垂眸看着她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回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这种无视，比责骂更让人窒息。
聂小芸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她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“我知道你嫌弃我买的菜。”宋远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我也知道你觉得我窝囊。”
聂小芸浑身一颤。
“但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。”
宋远转过身，走向餐桌。
那里还放着那份《生鲜直供独家协议》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上的烫金公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聂家命运的开关。
也是聂小芸尊严的墓碑。
宋远拿起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厚，质感坚硬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里面夹着一张超市的小票，皱巴巴的，上面沾着一点泥点。
那是他今早去菜市场时留下的痕迹。
当时聂小芸看到这张小票，嫌恶地皱起眉头，说那是“垃圾”，随手扔在了茶几上。
现在，这张小票就夹在价值连城的合同里。
一种讽刺的对比。
“小芸。”
宋远叫了她的名字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买这些菜吗？”
聂小芸茫然地摇头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丈夫是个没用的软饭男，只知道婆婆看不起她，只知道自己在股市里亏得血本无归，只能从家里偷钱填补窟窿。
她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真相像一把尖刀，剖开了所有虚伪的面具。
“因为赵秘书说，审计组明天一早就会进驻公司。”
宋远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甲方公章。
“岳父的公司，最大的供应商是我控股的公司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如果今天这顿饭吃得不开心，如果家庭矛盾激化，导致我心情不好，或者身体抱恙……”
宋远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那么，明天的审计报告，可能会多出几页‘意外’。”
聂小芸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听懂了。
这句话背后的含义，让她浑身冰冷。
宋远不是在炫耀权力。
他是在威胁。
用整个聂家的未来，威胁她闭嘴，威胁她认错。
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？”
聂小芸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优越感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，有多么可笑。
她扔掉的不是垃圾。
是生路。
宋远没有回答。
他将合同轻轻合上。
然后，做了一件让聂小芸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没有把合同收起来。
而是将它递到了王桂兰面前。
“妈。”
宋远看着岳母。
“您刚才说，这些菜配不上这个家的档次。”
王桂兰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老年机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接。
她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哪怕只是一角，都足以压垮她的心脏。
“拿着。”
宋远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王桂兰颤抖着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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