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锦绣坊后巷的青石板。
谢晚晴站在阴影里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她手里攥着那台老式录音机,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暴力的节奏。
邓翠兰没有独自前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,手里拎着半截铁棍。邓翠兰撑着一把黑伞,的确良旗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腿上,勾勒出她紧绷的体态。
“谢晚晴,”邓翠兰的声音穿透雨幕,尖锐得像剪刀剪开布料,“你以为躲在这里,就能改变什么?”
谢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的沙沙声,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雷声,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
“赵局长今晚八点到达省城。”谢晚晴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他需要一张介绍信,作为这次‘特殊接待’的人情。而你,打算用我的命,去填这个窟窿。”
邓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手中的雨伞微微颤抖。
“你疯了。”邓翠兰低吼道,“那是赵局长的面子!你敢动这个念头,整个城市都会封杀你!”
“是吗?”谢晚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,那是老陈留下的欠条副本,上面夹着债权清单的详细记录,“那这个呢?你丈夫欠下的三万块巨款,债权人是谁?老鬼。而老鬼,是赵局长手下专门处理‘脏钱’的人。”
邓翠兰的眼神慌乱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金戒指,那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要那张介绍信。”谢晚晴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,“现在。立刻。”
邓翠兰冷笑一声,尽管眼底藏着恐惧。
“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?”她挥了挥手,身后的两个打手上前一步,铁棍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赵局长马上就到。他会亲自处理你。到时候,这张介绍信,连同你的骨头,都会变成垃圾。”
谢晚晴看着她们逼近。
她的目光落在邓翠兰胸前。
那里挂着一件东西。
蓝色确良衬衫。
这件衬衫曾经挂在谢晚晴肩上,作为防御的盾牌;后来被扯下扔在泥水里,沾满污垢;再后来,被谢晚晴浆洗得挺括如新;接着,被邓翠兰穿上身试穿,确认尺寸以取悦那个陌生男人;最后,它被脱下叠好,放在柜台上,成为交换筹码。
而现在,它穿在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——不,此刻它就在邓翠兰手里,被她紧紧攥在掌心,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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