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，像是钝刀子割在耳膜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聂婉坐在昏黄的烛火前，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。那件无内衬的狐裘平铺在膝头，雪白的皮毛在阴影里泛着冷冽的光，像是一层覆盖在尸骨上的霜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混着“断肠草”粉末的丝线穿过银针。针尖极细，在烛光下几乎不可见，只有当她屏住呼吸时，才能看清那一点寒芒。
这是最后一道封口。
之前的几处暗缝，虽然隐蔽，但若有人用指甲用力刮擦内衬边缘，仍能摸到细微的凸起。庞嬷嬷那个老虔婆，最擅长这种挑刺的功夫。若不能做到天衣无缝，明日太后寿宴上，这件狐裘就是催命符。
聂婉捏起针，刺入皮层。
痛感很轻，像被蚂蚁咬了一口。但她不敢停，也不能停。手指僵硬，每一次穿针引线，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对抗寒冷和恐惧。
“嘶——”
针尖划破了她的指腹。
一滴血珠渗出，染红了洁白的狐毛。
聂婉瞳孔骤缩。
她迅速用拇指按住伤口，将那滴血抹去，随即拿起旁边的药粉，轻轻撒在血迹处。药粉遇血即凝，瞬间掩盖了红色的痕迹，只留下一点点灰白的粉末，若不仔细看，便以为是狐皮自然的色泽变化。
她不敢抬头看窗外。
巡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脚步声在窗外交替徘徊，最终停在了偏院门口。
聂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手中的动作却稳如磐石。她垂下眼帘，借着袖口的遮挡，将那一针深深埋入夹层深处。
这一针，封住的不仅是破绽，更是庞嬷嬷想要抓住的把柄。
只要这针脚够深，足够隐蔽，那些藏在纤维深处的草药粉末，就不会轻易脱落。
更重要的是，当太后穿上这件狐裘，体温会逐渐升高。
狐皮中的油脂受热融化，会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而那层油膜，将成为草药挥发的催化剂。
聂婉在心中默念着母亲留下的笔记：*“脂温化毒，无声无息。”*
这意味着，毒性不会立刻发作，而是会随着太后的活动，一点点渗入她的经络。等到寿宴高潮，太后大笑或激动之时，毒性才会彻底爆发。
那样，便成了意外。
而不是谋杀。
聂婉长舒一口气，额头上已满是冷汗。
她将狐裘轻轻抖开，对着烛光仔细检查。
针脚细密，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。原本因为内衬缺失而显得松垮的部分，如今被新的夹层填补得平整服帖，甚至比以前更加挺括有型。
完美。
甚至比原来更好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是赵公公。
聂婉浑身一僵，手中的狐裘差点滑落。
“聂掌事？”赵公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忙活？这大冬天的，也不怕伤了手气。”
聂婉迅速将狐裘折叠好，塞进身旁的锦盒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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