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裂聂婉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她并未立刻起身去取针线,而是先伸出一只手,指尖轻轻搭在那件“无内衬的狐裘”的肩头。
皮毛冰凉滑腻,像是某种冷血动物蜕下的皮囊。
顺着领口向下滑动,指尖穿过层层叠叠的狐毛,触到了内衬的边缘。
那里本该是严丝合缝的棉麻夹层,此刻却突兀地空了一块。
聂婉的指腹在那片空洞处停留了许久。
不是磨损,也不是撕裂。
那是一块平整得近乎诡异的空缺,边缘整齐得像是一柄锋利的剪刀刚刚剪断。
若是寻常衣物破损,断口必有毛边或经纬散乱,但这处空缺,连最细微的纤维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庞嬷嬷这是要让她用新布补旧衣,还要补得天衣无缝,仿佛那块布料从未丢失过一般。
这哪里是修补,分明是要考校她的眼力与手艺,更是在试探她是否敢在这件御赐之物上动手脚。
聂婉收回手,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库房角落的铁柜前。
柜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宫绸、素绢和丝线,都是内务府备好的修补材料。
聂婉戴上鹿皮手套,防止指纹留在上面留下把柄。
她一件件翻找,指尖划过那些粗糙或细腻的布料。
白色、米色、浅灰……
颜色都对不上。
狐裘的内层用的是极细的银鼠绒混纺,经过特殊鞣制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普通白绢根本无法模仿那种光泽。
哪怕是最接近的颜色,放在狐裘旁,也会显得刺眼且廉价。
“找不到……”聂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如果找不到完全匹配的布料,强行缝合只会留下明显的色差和厚度差异。
明日太后寿宴,众妃嫔环伺,任何一点异样都足以成为攻击她的利器。
庞嬷嬷站在门外,似乎能听到里面的动静,却始终没有进来。
她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出错,等她求饶。
聂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焦躁压入心底。
母亲留下的玉佩在袖中贴着胸口,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“这深宫里的规矩,就像这狐裘的针脚,看似华丽,实则每一针都在勒肉。”
既然完美的复原是不可能的,那就只能另辟蹊径。
她不再寻找那块不存在的“原版布料”,而是从柜底抽出了一卷陈年的旧帛。
那是宫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,质地轻薄,颜色泛黄,但胜在柔软透气。
庞嬷嬷以为她会执着于“复原”,却忘了修补的本质是“掩盖”。
只要掩盖得当,谁会在意底下垫的是什么?
聂婉拿起剪刀,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手中那根原本打算用来做标记的备用丝线。
这一剪,意味着她放弃了追求表面上的完美无瑕,转而走向一条更为险峻、却也更为隐蔽的路。
她将旧帛折叠,塞进那片空洞之中。
薄如蝉翼的帛料填平了空缺,却不会增加太多的厚度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考验技艺的时候。
她需要让这块旧帛与周围的狐毛融为一体,让人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缺失。
聂婉重新坐回案前,点亮了一盏新的油灯。
火光跳动,映照着她的侧脸,清冷而决绝。
她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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