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厅。光柱里尘埃浮动，像极了那些在深宅大院中无处安放的微末心思。
孟青指尖微颤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那银剪刀太冷，冷得刺骨，却正好压住了她心头那一缕因朱砂红而生的惊疑。
“怎么？剪断了线头，就只会发呆？”
赵姨娘摇着团扇，身子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椅背上，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刺耳又令人牙酸。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缎面旗袍，领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，“孟姑娘初入府邸，许是没见过这般贵重的云锦，怕手重了，伤了主母的心意吧。”
周围几个婆子掩嘴轻笑，目光如针般扎在孟青单薄的脊背上。
孟青没有抬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。她没有争辩，争辩是弱者的自救，而她需要的是结果。
她将剪刀再次举起，这一次，不再是对准那根线头，而是顺着线头的走向，向袖口内部探去。
云锦面料在指尖滑过，带着一种丝绸特有的凉意与顺滑。但在那顺滑之下，孟青的指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感。那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，而是某种填充物堆积造成的凹凸不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腕翻转，银剪刀锋利的刃口轻轻咬住云锦的边缘。
“嘶啦——”
极轻微的一声裂帛响，在这死寂的正厅里，竟显得震耳欲聋。
王嬷嬷手中的银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她那张刻薄的脸上，血色瞬间褪尽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被喉咙里的硬块噎得说不出来。
孟青扯开了袖口的一寸布料。
原本平整光滑的云锦表面，此刻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缺口。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里。这一寸布的破损，就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“哎呀！”赵姨娘故作惊讶地捂住胸口，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好好的冬衣，怎么就被剪坏了？孟姑娘，你可知这件衣服是主母特意吩咐裁缝铺赶制的？若是传出去，说是我们府上的人手艺不精，弄坏了主子赏赐的东西，这脸面往哪儿搁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