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申时三刻,天光尚亮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意。
傅慎之并未直接踏入殿内,而是命人将一只紫檀木匣搁在门槛外。
那匣子不大,却沉得压住了门缝里漏进来的风。
薛婉端坐在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下的新伤。
伤口还在渗血,被金步摇流苏扫过之处,红肿未消,隐隐作痛。
她垂眸,看着那匣子,仿佛看着一条吐信子的毒蛇。
「娘娘,公公说,这是皇上赏的『安神香』。」
翠儿的声音在发抖,手捧着托盘,指节泛白。
薛婉没说话,只是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翠儿,落在门外那道玄色身影上。
傅慎之站在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动作很慢,像是在把玩什么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筹码。
他不需要开口,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已经像潮水一样漫过了门槛。
这是敲打。
也是试探。
他在等薛婉低头,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表现出对皇权的敬畏,以及对他的顺从。
只要薛婉伸手去接,这出戏就算过了。
薛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匣子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鬓发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支断裂的金步摇,此刻正静静躺在案头的锦盒里,断口锋利,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第六章的结局,也是今日博弈的起点。
薛婉走到门槛边,停下脚步。
距离傅慎之三步之遥。
这是规矩。
妃嫔面见掌事太监,不得逾越半步,除非赐座。
而今天,没有赐座。
「公公说,是安神香?」
薛婉轻声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。
傅慎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正是。皇上念娘娘近日操劳,特赐此香,助娘娘安眠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死死盯着薛婉的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如果这只手伸向匣子,就意味着妥协。
薛婉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
「臣妾谢主隆恩。」
她伸出手,却不是去拿匣子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,垫在指尖,轻轻挑开了匣盖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。
匣盖开启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。
不是檀香,也不是沉香。
而是一种带着甜腻气息的药味,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薛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股味道,她太熟悉了。
在内务府废弃仓库的角落里,在那些发霉的账本旁,她曾闻到过同样的气息。
那是「断魂草」燃烧后的残留物。
这种草药无色无味,一旦点燃,便会释放出令人神经麻痹的毒素。
若是吸入过多,轻则昏睡不醒,重则……心脉骤停。
傅慎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薛婉会如此大胆,竟然敢当众验货。
更没想到,薛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「这香气……」
薛婉捏着帕子,掩住口鼻,眉头微蹙。
「似乎有些刺鼻?公公确定,这是皇上御用的安神香?」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傅慎之的要害。
后宫之中,唯有皇帝和太后能用御用香料。
任何偏差,都是大不敬。
傅慎之的手指猛地收紧,扳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杀意。
「娘娘多虑了。或许是库房久未通风,积了些陈气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用身形遮挡住薛婉的视线。
「老奴这就让人换一匣新的。」
说着,他伸出手,想要合上匣盖。
薛婉没有退让。
她的手按在匣沿上,纹丝不动。
两人的手在空中对峙。
一只戴着冰冷的玉扳指,一只握着染血的素帕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。
翠儿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知道娘娘在赌。
赌傅慎之不敢在这时候翻脸。
赌傅慎之还需要维持他表面上的忠诚与公正。
薛婉知道傅慎之的软肋。
他贪权,更贪命。
他害怕事情闹大,害怕皇帝察觉到他私吞赏赐、甚至谋害妃嫔的行径。
所以,他必须忍。
薛婉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「那就请公公,务必换上真正的安神香。」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铁。
「毕竟,臣妾这条命,可是悬在金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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