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,裹挟着龙涎香和陈年檀木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许清婉的肩头。
她跪在御案前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耳畔的金步摇,此刻不再是耻辱的象征,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那沉重的黄金坠子,随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,轻轻撞击着耳骨。
叮。
叮。
声音极轻,却像心跳般清晰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奏折,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,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许爱妃,”皇帝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,“韩贵妃说你身子弱,连这‘赏赐’都受不住。”
许清婉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
终于,轮到她开口了。
“陛下明鉴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一缕烟,袅袅升起,却带着钩子。
“娘娘赐下的金步摇,精美绝伦,臣妾怎敢不受?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耳畔那冰凉的金属。
“只是……这金步摇太重,压得臣妾头痛欲裂,夜不能寐。”
“臣妾本想忍一忍,毕竟这是娘娘的心意。”
“可昨夜,臣妾在梦中惊醒,发现这步摇的流苏上,竟沾了一抹暗红色的血迹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皇帝手中的奏折,猛地合上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血迹?”皇帝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什么血迹?”
许清婉抬起头,眼中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是血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恐惧。
“臣妾不敢隐瞒,便呈给了李嬷嬷,请她代为保管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李嬷嬷站在角落,脸色煞白。
她没想到,许清婉竟然把这一招用在了这里。
而且,还是当着皇帝的面。
那血迹,根本不是许清婉头上的伤。
而是赵答应中毒身亡时,溅在步摇流苏上的毒血残留。
当时许清婉戴着步摇去验尸,那毒性未散,沾染在上面,成了最致命的证据。
但她不能说破。
她只能装傻。
装作无辜,装作受害,装作被韩贵妃的“关怀”逼到了绝境。
“李嬷嬷!”
皇帝沉声喝道。
李嬷嬷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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