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像一把钝刀，费力地切开街道办办公室浑浊的空气。
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，啃噬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。
姜婉站在办公桌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折叠整齐的军装。
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，带着陈年樟脑丸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她昨夜用醋水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。
严科长坐在阴影里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却依旧整洁。
那块停摆的上海牌手表挂在他的腕上，秒针静止不动，仿佛时间在他这里也停止了流动。
“姜师傅，”严科长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，“王桂兰说你家里有私藏。”
姜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习惯性地沉默了三秒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泛黄的布票申请单上。
那是编号为739的布票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王桂兰手中作为威胁；第二章，它被姜婉藏在袖口内层；第三章，它贴在胸口感受体温；第四章，它被严科长指尖触碰并记录；第五章，它夹进丈夫的日记本；而此刻，它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，躺在抽屉深处，完成了从‘救命稻草’到‘历史证物’的位移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就在严科长的手边。
“我没有私藏，”姜婉轻声说，语速平缓，“只是些旧衣物，打算拆了做鞋垫。”
严科长抬起眼皮，眼神像尺子一样丈量着她的灵魂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拿起了桌上的布票。
指尖划过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鞋垫？”严科长冷笑一声，将布票翻转过来，“七寸五分，五寸长。姜师傅，你弟弟的病，需要的是抗生素，不是鞋垫。”
姜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严科长在虚张声势。
王桂兰根本没有什么布票，她只是嫉妒姜婉家有手艺，想通过索要布票来测试姜家的底细，顺便占点便宜。
但严科长不同。
他是这条街的主宰，是物资分配的绝对控制者。
他要维持这种控制，同时也想要那件军装背后的政治背景，以确立自己的威信。
“我要换药，”姜婉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只要一张布票，或者等值的粮票。”
严科长没有说话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刃口锋利，映出姜婉苍白的脸。
他将剪刀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姜婉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而不是尊称，“你知道林远失踪那天，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姜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当然知道。
或者说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知道的。
直到昨晚在防空洞里，看到那张报纸和布票背面的小字，她才明白，自己知道的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姜婉说，“他是个军人，执行任务，失踪是常态。”
“是吗？”严科长拿起剪刀，轻轻比划了一下，“那你知道，为什么他的军装夹层里，会藏着一封未寄出的信吗？”
姜婉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封信。
那封她从未敢拆开看的信。
里面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，指向了一个秘密，一个足以让林远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也是严科长一直在寻找的东西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”姜婉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那封信……已经不见了。”
严科长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感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走向姜婉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婉的心跳上。
他停在姜婉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“不见？”他低声重复，“姜婉，你以为吞下去，就没人知道了吗？”
姜婉猛地后退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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