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刮过傅强裸露的后颈。
他趴在测试终端前,手指死死扣住键盘边缘。
键帽上的字符已经被磨得发亮,那是无数个熬夜加班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些痕迹成了他唯一的支点。
视野里,红色的报错代码像血管一样在屏幕上蔓延。
【错误:检测到未授权的外部接口调用。】
【正在隔离进程……】
【冻结阈值:100%】
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仿佛还在胃里翻腾。
吞下那个微型U盘时,金属棱角划破食道的触感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但更让他窒息的是屏幕上的状态。
账户归零。
数字资产清零。
这意味着他不仅背上了三百万的“代码债务”,还失去了作为程序员在这个城市生存的所有信用基础。
如果不能在午夜前找到那个导致巨额债务的隐藏Bug并修复它,或者找到替罪羊,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。
邹凯站在阴影里。
不,邹凯不在机房。
傅强通过终端的回显日志看到,邹凯正坐在三百米外的审计室里,手里拿着那块显示着实时审计数据的平板电脑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要维持公司系统的绝对纯洁性。
不惜牺牲底层程序员来掩盖高层的代码失误。
他是审计主管,拥有最高权限。
故意将责任推给傅强,并锁死了常规修复通道。
“你以为你在对抗系统?”
那条短信还在脑海里回荡。
“不,你只是在执行我的程序。”
傅强咬紧牙关,眼球布满血丝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动就是死。
他颤抖着手,输入了一串指令。
`sudo -u root cat /var/log/syslog | grep "23:15"`
他在找那个时间戳。
上一章里,他发现那段致命代码的签名时间是23:15:00。
而邹凯声称,昨晚他在家里加班,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。
如果他是23:15分操作的,那么他当时并不在公司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个时间戳比邹凯提交的“事故报告”中的首次发现时间,早了整整十分钟。
也就是说,邹凯在事故发生后,并没有立即上报,而是花了十分钟去修改日志,试图掩盖痕迹。
但他失败了。
因为他低估了傅强的追踪能力。
或者说,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提取这段代码作为证据时,陷阱启动了。
账户彻底冻结。
现在,他被困在了这个死循环里。
成为系统中的一个Bug。
永远被困在这里。
不。
还有办法。
傅强的目光扫过屏幕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进度条。
【冻结阈值:98%】
等等。
不是100%吗?
刚才明明显示的是100%。
傅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迅速调出后台监控面板。
原来,之前的100%是视觉欺骗。
那是邹凯为了让他绝望而伪造的状态栏。
真正的冻结阈值,因为刚才的系统自检和隔离进程,被强制回滚到了98%。
但这并不是救赎。
随着他的每一次查询操作,阈值都在缓慢上升。
98.1%……98.2%……
数据污染正在加剧。
就像一潭死水,越搅浑,沉下去的速度越快。
“该死。”
傅强低声咒骂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。
“常规路径被封死,管理员权限被吊销,连基本的文件读取都被标记为恶意行为。邹凯,你他妈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啊!”
他需要临时权限。
要换取临时权限,就必须暴露自己曾经违规使用未授权API的黑历史。
这是代价。
一旦暴露,他就会被列入行业黑名单,再也别想在这行混下去。
但不暴露,今晚就会死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的社会性死亡已经在倒计时中开始了。
傅强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,带来一阵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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