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市诊所破损的防雨棚滴落，砸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，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严正站在柜台前，半截身体已经彻底透明。
他的左手还能握住那把生锈的手术刀，右手却只能穿过空气，像抓不住的水流。
那种虚无感顺着指尖向上蔓延，啃噬着他的意识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因为老鬼就在那张堆满腐烂电子元件的桌子后面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身份证。
那张卡片边缘磨损严重，塑料覆膜上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《第七区异常人口回收清单》的实体残片。
从第一章沾满泥水的草稿，到第六章变成严正手中逐渐透明的空白身份牌，它终于回到了源头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老鬼的声音油滑而颤抖，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警惕。
他没有看严正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严正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“沈默的人没追来？”
严正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手术刀轻轻放在柜台上，刀刃切入木纹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。
这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的问候。
他在测试老鬼的反应速度。
如果老鬼立刻去摸抽屉里的枪，说明他还想活命；如果他不动，说明他已经放弃了抵抗。
老鬼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最终缓缓松开，露出掌心里的那张身份证。
卡片正面印着一个女孩的照片。
笑容僵硬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精心修饰过的假人。
“你要找的东西，不在我这里。”老鬼说，“我只卖货，不卖命。”
“我要‘实验编号09’的物理证据。”严正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，“证明沈默在篡改记忆。”
老鬼冷笑一声，将身份证拍在桌上。
啪。
清脆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救世主？”
老鬼凑近严正，那股混杂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这张卡，是我女儿的唯一凭证。她失踪了三年，我以为她死了，直到上周，我在回收站的废料堆里看到了这张卡。”
老鬼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扭曲。
“系统判定她不存在，但我找到了她的痕迹。只要拿着这张卡，我就能向沈默证明，她还活着，只是被标记错了。”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拒绝交出数据的原因？”严正反问。
“当然！”老鬼猛地后退一步，护住那张卡片，“她是我的筹码！也是我的希望！你想让我把它给你？做梦！”
严正沉默。
他看着老鬼颤抖的手，又看了看那张卡片。
他知道老鬼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老鬼只说了一半的真话。
那张卡片确实是线索，但它不是希望，它是枷锁。
严正的视线落在卡片背面的序列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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