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顾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没睡。
从叶承宇离开病房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没合过眼。胃里的灼痛感并未随着酒精代谢而消退,反而像是一团烧红的炭,死死地烙在脏腑深处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那种细密而尖锐的疼。
但比起身体的痛苦,更让她清醒的是那个念头。
那枚袖扣。
深蓝色的蓝宝石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顾念猛地坐起身,扯动了身上的输液管。针头晃动了一下,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倒流回针管里,触目惊心。
“顾小姐?”
门口传来林医生压低的声音。他手里拿着病历夹,眼神疏离地扫过她苍白的脸,“你的血压有些不稳,建议静养。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顾念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医生犹豫了一秒,还是依言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。他没有靠近床铺,而是站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份《补充协议》上。
那是叶承宇留下的。
纸张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暗褐色的血迹,那是顾念刚才画圈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。在那份协议旁边,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,杯壁上凝结着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“叶先生让我转告您,”林医生翻开病历夹,语气公事公办,“如果您不想让江氏集团因为‘重大过失’被接管,最好在今晚十二点前签字。这是最后的期限。”
顾念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抚过协议书粗糙的纸纹。
“他以为我在害怕?”
她抬起眼,看向林医生:“林医生,你私下收受了叶家多少咨询费?是为了掩盖我胃出血的真正原因,还是为了催促我尽快妥协?”
林医生的脸色微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推了推眼镜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淡淡地说:“顾小姐,身体是您自己的。叶先生的好意,请您不要辜负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渐行渐远。
直到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确认门已锁死,顾念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挡酒之前,未婚夫陈默曾发过一条短信给她:「念念,今晚的酒局有点乱,你帮我盯着点。」
当时她只当他是关心则乱,便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下了那杯致命的烈酒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那条短信的语气太过平淡,甚至带有一种诡异的疏离感。就像……他在提前告别。
顾念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十五分。
她点开财经新闻APP,手指熟练地输入“江氏集团 债务危机”。
头条推送赫然映入眼帘:《江氏资金链断裂,核心资产面临冻结风险,创始人陈默失联》。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拍摄地点正是昨晚那家私人会所的酒吧角落。
画面中,陈默坐在角落里,神情颓废。而对面的阴影里,一个人影正将一杯酒杯推到他面前。
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,但那双手,修长、干净,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——那是叶承宇的习惯动作。
顾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放大图片,仔细辨认那个推酒杯的动作。
那不是强迫,而是一种诱导。
像是在邀请猎物走进陷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顾念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陈默根本不知道这份《补充协议》的存在。他甚至可能不知道,叶承宇正在通过复杂的信托基金操作,逐步剥离江氏的核心资产。
昨晚的酒局,根本不是意外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而她和陈默,都是饵。
顾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但她没有恐惧,只有愤怒。
一种被当作棋子摆布的愤怒。
她抓起桌上的钢笔——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身冰冷沉重。
她翻开《补充协议》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。
作为法学高材生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文字背后的含义。
第14条:女方需放弃婚前所有个人财产,并签署不可撤销的赠与协议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