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陆家嘴的暴雨还没落下，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湿重的闷热。
裴曼的公寓在二十四层，落地窗将城市的灰白切割成整齐的方块。
彭宇坐在米色真皮沙发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纽扣。
那是老李昨晚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，也是他作为“儿子”而非“人”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茶几上，放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菜单，和一只透明的玻璃碗。
碗里盛着几只去壳的虾仁，晶莹剔透，像是一堆等待审判的尸体。
裴曼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，手里拿着那份病历。
纸张很薄，翻动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
“这是赵教授的诊断书。”
她声音平缓，没有起伏，“重度海鲜过敏。IgE指标超过正常值五十倍。”
她将病历轻轻推过桌面，停在彭宇手边。
彭宇没有碰它。
他的目光越过病历，落在裴曼修长的手指上。
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，椭圆形的甲面上没有任何倒刺或瑕疵。
这种洁净感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。
就像站在无菌手术室门口，闻不到消毒水味，却能闻到死亡的气息。
“所以，”彭宇开口，语调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你是想告诉我，如果我喂你吃虾，你会死？”
裴曼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不是死。”
她纠正道，“是休克。呼吸衰竭。或者更糟，全身性红斑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彭先生，婚姻的基础是信任，也是照顾。如果你连最基本的‘不伤害’都做不到，我们怎么谈未来？”
彭宇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老李那张涨红的脸，想起父亲在电话那头近乎哀求的语气。
“宇啊，房子抵押出去了，债才能缓一缓。只要你能娶进门，户口本盖章页就能拿回来。你就自由了。”
自由。
多么昂贵的词。
代价是一张房产证，和一个男人的尊严。
彭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能敲代码，能修电脑，能在这个城市里苟延残喘地活着。
但它不会剥虾。
从昨天开始，他就一直在练习。
对着冰箱里冻硬的虾，笨拙地撕扯，剪断，剔除内脏。
指尖被虾枪扎破了好几个洞，渗出的血珠混在白色的肉里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但他必须学会。
因为这是裴曼定的规矩。
“我试试。”
彭宇说。
他没有看裴曼，而是伸手去拿那只玻璃碗里的虾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虾肉，那股腥气瞬间钻进鼻腔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清脆的两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裴曼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。
“赵教授到了。”
她说，“正好，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。
他看起来温和儒雅，眼镜后的目光却带着审视的冷意。
“裴小姐，久仰。”
赵教授点头致意，目光却在扫过彭宇时，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短，短到彭宇以为是错觉。
但彭宇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猎人对猎物本能的评估。
赵教授走到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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