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，反而化作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湿气，透过落地窗渗进包厢。
空气里弥漫着海苔烘烤后的焦香，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裴曼身上冷冽的香水味。
彭宇坐在对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金属扣。
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桌上那只被剥好的第一只虾，已经彻底凉透。
原本晶莹剔透的肉质泛起了一层浑浊的白，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，静静地躺在白瓷碟中央。
它不再代表试探，也不再是筹码。
它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残骸。
裴曼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叉，刀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看那只虾，而是直视着彭宇的眼睛。
“你刚才收回手的时候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我在想，你是不是怕了。”
彭宇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怕什么？”他反问，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怕你吃不下，还是怕我剥不好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
裴曼轻轻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菜单，指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我是怕你太顺从。”
她说。
“一个男人如果在面对羞辱时选择沉默，在面对规则时选择服从，那他通常有两种可能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彭宇的领带上，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。
“一种是蠢，另一种是坏。”
“而我需要的，既不是蠢货，也不是坏人。”
彭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
老李在来之前反复叮嘱他：要听话，要低头，要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。
只要拿到户口本盖章页，只要摆脱那个吸血的家，尊严可以暂时寄存。
但他没想到，裴曼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顺从。
她要的是骨子里的驯化。
“所以呢？”彭宇问。
“所以我让你继续剥。”
裴曼将那份折叠的菜单推到他面前，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。
“剩下的这盘，剥完。”
彭宇愣了一下。
盘子里还有六只未处理的生虾，壳硬肉紧，带着腥气。
刚才那只虾的失败，并没有让他获得同情或退出权。
相反，它成了新的测试题。
如果他现在拒绝，之前的隐忍就前功尽弃；如果他接受，他就正式踏入了她设定的游戏规则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彭宇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起了竹筷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开始处理那些虾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细致。
先用筷子尖端挑开虾头与身体的连接处，再轻轻捏住虾尾，一点点剥离坚硬的外壳。
指甲修剪完美的裴曼看着他的手指。
那双手并不白皙，指节粗大，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。
但在剥虾这个动作上，他却展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熟练。
或者说，是一种压抑着的、蓄势待发的精准。
“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？”裴曼问。
“做过。”彭宇回答。
“给谁？”
“给需要的人。”
这个回答模棱两可，却恰好踩在了裴曼的雷区上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彭宇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漠。
那不是卑微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