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头顶的灯光重新亮起，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，刺得彭宇微微眯起了眼。
刚才那一秒的黑暗被强行撕碎，露出底下冰冷、精致且充满算计的现实。
裴曼已经坐回了原位。
她整理了一下米色风衣的下摆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慌乱逃离的女人只是彭宇产生的幻觉。
她的指甲修剪成完美的椭圆形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手里那张折叠整齐的菜单，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
“看来，”裴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淡，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某些人并不擅长处理突发状况。”
老李缩在沙发角落里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看彭宇，又看看裴曼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小宇……这……”老李想说什么，却不敢开口。
彭宇没有理会父亲。
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盘尚未动过的虾上。
那是整场博弈中唯一的变量。
也是此刻唯一能打破僵局的筹码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拉开椅子，在裴曼对面坐下。
椅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老李吓得浑身一颤，以为儿子要发疯。
但彭宇只是平静地伸出手，拿起了旁边备用的湿毛巾。
他仔细地擦拭着双手，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。
然后，他解开了袖口的纽扣，将袖子挽起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这个动作缓慢而从容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。
裴曼抬起眼皮，审视着他。
她的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，试图剖开彭宇那层平静的表象，看看下面藏着的是懦弱还是野心。
“你想证明什么？”她问。
语调平缓，听不出情绪。
彭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一只虾，放在掌心。
虾壳还带着冰镇后的凉意，滑腻而坚硬。
他拇指按住虾头，轻轻一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虾头脱落，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虾肉。
接着是剥壳。
食指和拇指配合默契，沿着背部的纹理一点点剥离。
虾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被无限放大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动作精准，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老李瞪大了眼睛，张着嘴，半天合不拢。
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门手艺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知道儿子为了拿到户口本盖章页，在这几个月里偷偷练习了多少次。
彭宇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。
他甚至有空用余光瞥了一眼裴曼。
她依然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，但握菜单的手指，似乎攥得更紧了。
那只被剥好的第一只虾，静静地躺在彭宇的指尖。
它不再是试探的温度，也不是尴尬的残渣。
它是工具。
是此刻用来撬动裴曼心理防重的杠杆。
彭宇将剥好的虾肉放入旁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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