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间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鸣叫。
秦川盯着左手拇指指尖。
那里插着一根银白色的细丝,只有发丝粗细,却深深扎进肉里,连着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。
那是序列号B-902生物芯片的神经触须。
三分钟前,他还以为只要用钳子剪断它,就能把这块烫手山芋扔进废料桶。
现在他知道了,那是自杀。
触须没有断裂的迹象,反而随着他的心跳,微微搏动了一下。
咚。
那一下震动顺着指骨传上来,直接撞在脑干上。
秦川咬紧牙关,从工具盘里摸出一把微型手术刀。
刀刃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他需要把这根东西挑出来,或者烧掉它。
不管用什么方法,必须在彭刚回来之前处理干净。
外包公司的回收车队还有四十分钟到达地下三层。
如果在那之前,这枚违规植入的芯片被发现,等待他的不是开除,是牢狱之灾,甚至是更糟糕的“人体非法改造”罪名。
老赵欠的黑市医生的债还没还清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。
秦川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,试图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。
他举起手术刀,刀尖对准了触须与皮肤连接的那个微小创口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,晕开一小滩水渍。
就在这时,门把手转动了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,但后背的肌肉瞬间紧绷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板的共振点上。
那是彭刚。
那个手里永远拿着丝绒布擦拭眼镜的男人。
秦川迅速将手术刀塞回口袋,顺手抓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,盖住了左手的伤口。
他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、略显疲惫的笑容。
“彭主管。”
彭刚站在门口,并没有立刻进来。
他先是用那块深蓝色的丝绒布擦了擦镜片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然后,他才戴上眼镜,目光透过镜片,冷冷地扫过秦川。
“脸色这么差?”彭刚问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低血糖。”秦川简短地回答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但在重工车间,疲劳和受伤是常态,没人会深究。
彭刚走进来,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目光落在秦川盖着抹布的左手上。
“手也在抖。”
彭刚指出事实,而不是疑问。
“刚才修那台‘泰坦’型外骨骼的时候,液压阀有点卡滞,用力过猛了。”
秦川撒谎时,瞳孔没有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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