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彭野的脸颊流进嘴里，咸涩中带着铁锈味。
他正把一张沾满油污的纸片从垃圾桶深处抠出来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纤维，那是废弃规则残片的质感。
比上一块更完整。
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，原本模糊的笔画逐渐清晰。
「……禁止……」
最后一个字被涂改过。
用的是系统级的黑色覆写液。
但边缘露出了底下的一角。
那是一个动词。
彭野用拇指摩挲着那个角落。
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和之前一样急促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视网膜植入体虽然处于强制休眠倒计时后的黑屏状态，但他靠肌肉记忆和微弱的应急光源行动。
黑暗是他的掩护。
也是他的牢笼。
这里是天枢发射塔底部的废弃维护井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墙壁上的冷凝水不断滴落。
砸在金属格栅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彭野贴着墙根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。
他知道监控探头还在扫描。
只是频率变慢了。
因为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。
体温过低。
心率失常。
系统在判定他为“低优先级异常数据”。
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被立即清除。
但也意味着，清理程序会延迟启动。
这宝贵的几分钟，是他唯一的窗口。
他必须抵达底层入口。
那里有通往天枢核心的捷径。
也是祁守刚才露出那种微笑的地方。
那个笑容像是一把钥匙。
打开了彭野心中某个生锈的锁扣。
如果祁守也曾是实验品。
那么这种解脱感从何而来？
是因为绝望？
还是因为某种他尚未理解的真相？
彭野停下脚步。
侧耳倾听。
除了雨声。
还有另一种声音。
低频的嗡嗡声。
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预热。
次声波干扰器。
祁守启动了它。
意图很明显。
次声波会引发内脏共振。
对于保持“闭眼”状态需要极度静止的彭野来说，这是致命的干扰。
一旦身体颤抖。
视网膜植入体会自动识别为“违规活跃”。
强制休眠指令将再次触发。
这一次，没有倒计时。
只有直接的黑屏和后续的回收处理。
彭野咬紧牙关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支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注射液。
针头细长，泛着冷光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代价的开始。
注射进去之后，他将进入不可逆的亢奋与衰竭倒计时。
心脏负荷将达到极限。
但只要能撑过这段路。
他就有机会看到答案。
他把针头抵在颈动脉上。
皮肤冰凉。
针尖刺入的瞬间，一股灼热感瞬间炸开。
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。
冲刷着每一根神经。
疼痛尖锐而清晰。
但随之而来的是力量的回归。
视野中的黑暗似乎退去了一些。
不是视觉恢复了。
而是感官变得敏锐。
他能听到雨水落在铁皮屋顶上的每一声撞击。
能闻到远处机械猎犬身上散发出的机油味。
他开始奔跑。
不是为了速度。
是为了对抗那股试图撕裂内脏的震动。
步伐必须精准。
落地要轻。
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前方出现了岔路口。
左边是通往地面的电梯井。
右边是深入地下的管道维修通道。
祁守站在右边通道的入口处。
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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