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所有乘客闭上眼睛。等待下一站。”
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，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。乔安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扶手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车厢内没有开灯，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且频闪的光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他记得老陈说过，这是新都地铁新上线的神经同步测试项目。目的是通过感官剥夺来提升潜意识稳定性。但此刻，这趟车不像是在行驶，更像是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下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混合着潮湿的水汽，那是车窗上凝结的水雾散发出的寒意。
“闭眼。”乔安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干涩。
他没有立刻照做。作为幸存者，他的本能告诉他，在未知环境中睁眼是生存的第一法则。但他必须遵守规则，否则后果自负。这是他在之前的几次死亡循环中总结出的教训。
他闭上了一只眼睛。
另一只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开了一条缝。
余光里，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风衣，连袖口的磨损痕迹都如出一辙。那人正对着他，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乔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迅速收回目光，强迫自己彻底闭上双眼。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，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穿透了他的眼皮，正在审视他的灵魂。
*如果我不睁眼，我就能活吗？*
*如果睁眼，我会看到什么？*
就在这时，广播再次响起，这次不再是温和的提示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：“检测到未闭合眼睑。请立即执行闭眼指令。违者将面临认知清除。”
乔安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像是有人用针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扎了一下。他咬紧牙关，忍受着那股钻心的疼痛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故障。
他猛地想起老陈那张疲惫麻木的脸，以及那句被忽略的话：“这一趟车不在官方时刻表上。”
现在，他明白了。这是一辆幽灵列车，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对峙空间。
他必须在黑暗中找出真相。
乔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车厢的结构图。左边是车门，右边是窗户，对面是座位区。如果对面那个人真的存在，那么他就在那里。
他需要确认对方的身份。
如果不查明对面之物的身份，他的意识将被永久替换。这是他在上一次循环中死前听到的最后一条规则。
“你是谁？”乔安在心中默问，不敢发出声音。
对面的敲击声停止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那个人站了起来。
乔安的心脏狂跳。他依然紧闭双眼，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，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，直到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。那是他自己常用的味道，廉价，却让他安心。
“你为什么要睁眼呢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语调平缓，带着诡异的熟悉感，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。
乔安浑身僵硬。这个人知道他在睁眼。
“我……”乔安刚想开口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嘘。”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，“听我说。只要你闭上眼睛，这一切都会结束。你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中，继续你的工作，你的生活。没有人会知道你经历过这些。”
“你是谭默？”乔安在心里问道，同时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对方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乔安突然意识到，这个人在诱导他。他在试图让乔安产生自我怀疑，从而确立自己的唯一性。只要乔安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副本，谭默就能取代他成为唯一的实体。
“闭眼指令不是保护，是囚禁。”乔安冷冷地说道，尽管他并没有真正说出口，但他的意志通过精神波动传递了过去。
对方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乔安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拉链声。
那是风衣拉链拉开的声音。
乔安猛地睁开双眼。
对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那里确实坐着一个人。穿着灰色风衣，面容与他一模一样。但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，此刻显得格外狰狞。
最让乔安感到寒意的是，对面那个人的风衣拉链位置，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拉链头的那道划痕，都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