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风湿关节往里钻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乔屿站在仁爱医院天台的边缘，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，沉重地贴在腿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身冰凉，金属质感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林婉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，也是这场荒诞剧的始作俑者。
三天前，就是这支笔，在林婉颤抖的手中写下了那个名字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乔屿掌心，仿佛一只沉睡的野兽。
天台的风很大，吹得铁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远处滨海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那些无法理清的资金流向图。
乔屿深吸了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气息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一个让他既恨又痛的人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却很稳。
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迟疑。
乔屿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林婉走到他身边，距离不远不近，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，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开衫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。
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女白领，而不是一个即将把肾脏捐给陌生人的“供体”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为了自由不惜出卖身体的赌徒。
「你来了。」
乔屿的声音很低，被风雨声切碎了一半。
他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楼下漆黑的街道上。
「嗯。」
林婉应了一声。
她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哭过很久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。
塑料薄膜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，折射着路灯微弱的光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乔屿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肋骨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。
她轻轻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不是财产转让书。」
她说。
「也不是你要的那份《肾移植供体知情同意书》。」
乔屿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再次袭来。
「那是什幺？」
「是一份公证过的器官捐献意向书。」
林婉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。
「受益人……写的是你。」
乔屿愣住了。
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受益人是他？
什么意思？
如果林婉捐肾给他，那之前的洗钱链条、唐曼的威胁、老人的病情……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？
「你疯了？」
乔屿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她。
「为什么要捐给我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意味着我不仅要背负你的债务，还要承担手术失败的风险，甚至……」
他甚至不敢说下去。
这意味着他将被彻底绑定在这个烂摊子里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林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「乔屿，你以为我想吗？」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文件。
「我只是想让你痛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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