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秋雨从未停歇。
从深夜砸到清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刺进这座城市的骨缝里。
乔屿站在仁爱医院三楼的会议室门外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，黏腻得握不住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帽已经被他拧开了三次，又盖上，再打开。
金属外壳上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，冰冷，坚硬，像某种审判的工具。
门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走廊里，听起来像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会议室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百叶窗缝隙间透进来的灰白光线。
唐曼坐在长桌尽头。
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，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连袖口的纽扣都严丝合缝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漠而精准。
像一位精算师，正在评估一笔即将坏账的损失。
而在她对面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、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那是唐曼带来的律师。
「来了？」
唐曼没有抬头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乔屿关上门，隔绝了走廊里呼啸的风声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到桌前，将那份皱巴巴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。
那是肾移植同意书。
上面那个名字——乔屿。
墨迹已经干透，黑得发亮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横亘在他的命运之上。
「陈医生已经备案了。」
唐曼终于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电子档上传到了云端，纸质版也交给了法务部。现在，这份文件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。」
她顿了顿，指尖点了点那个签名。
「乔屿，你昨晚在天台上的话，在法律面前，一文不值。」
乔屿盯着那个签名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那种迟来的、无法挽回的崩溃感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他不仅失去了婚姻。
还被迫背负起一个陌生人的生死重担。
甚至，可能还要背上伪证罪的指控。
「我要撤销它。」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克制，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疲惫。
「那不是我的真实意愿。我是被诱导的，是被胁迫的。」
唐曼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「诱导？胁迫？」
她放下平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「乔屿，你忘了吗？那天晚上，是你自己签的字。」
「林婉把你带到天台，雨水打湿了你的衣服，你冷得发抖，但你还是拿起了笔。」
「你说，只要能让老人活下来，什么都可以。」
「这是你自己说的。」
乔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。
剧烈的头痛，耳鸣，还有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。
他想起来了。
但他记得的，是清醒的。
他是自愿的。
为了救那个与他无关的老人，为了偿还当年的“恩情”，或者说，为了赎罪。
可是……
如果那份同意书上的时间戳，和当时的监控录像对不上呢？
如果……
「我不信。」
乔屿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「我要报警。我要查监控，我要查医疗记录。我要证明，那个时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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