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滨海市的雨还在下。
暴雨砸在仁爱医院顶层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息。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，将乔屿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贴在惨白的瓷砖地面上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肾移植供体同意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，墨迹未干的黑色签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那个名字——“乔屿”，写得潦草却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。
唐曼说得对。指纹是真的。视频是真的。
在法律的天平上，这一刻，他就是自愿献出肾脏的人。
但他不信。或者说，他不肯信。
那种被剥夺感的余悸还在血管里奔涌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记得自己醉倒前的最后一秒，记忆是断片的。林婉当时就在旁边，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鬼魅。如果指纹是真的，那握着手机的人是谁？
如果是他自己，为什么毫无印象？
如果不是他，林婉怎么做到天衣无缝？
乔屿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前方护士站的玻璃门上。
那里是医院信息的枢纽，也是这份文件即将进入系统、成为不可逆证据的地方。只要纸质病历归档，他的命运就被彻底锁死。
他必须拿到原始病历。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他推开门，风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。
护士站内灯火通明，空气中弥漫着过氧乙酸和陈旧咖啡混合的味道。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档案袋，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那是乔屿从未见过的眼神。疏离，精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“乔先生。”护士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外面的雨声，“陈医生让您去准备室。手术不能等。”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乔屿没有动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长期压抑后的疲惫，“纸质版的知情同意书和病历记录。我要核对签字时的时间戳。”
护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短，短到乔屿几乎以为是错觉。但在那一瞬，他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被更深的职业性冷漠掩盖。
“原件已经移交病案科封存了。”护士站起身，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，“根据规定，患者及家属无权查阅已归档的医疗文书。如果您有疑义，可以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看。”乔屿上前一步，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，“就十分钟。我只看时间戳。”
护士后退半步，靠在操作台上，双手抱胸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守卫者，而非服务者。
“乔先生，”她的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多了一丝警告意味，“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这种消耗精力的事情。唐女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如果您不配合，我们将视为您放弃供体资格。老人撑不过今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乔屿的心口。
他咬紧牙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对方是谁。这张脸，他在唐曼的社交圈照片里见过。她是唐曼的远房表妹，也是这场精密阴谋中不可或缺的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